老陈是公司出了名的“轴”。
报销单上多贴五块钱的的士票，他都要划掉重填。项目报告里的数据，他必须核对三遍才肯交。同事笑他傻：“差不多得了，谁查那么细？”
老陈不说话，只是把报表收进文件夹，啪地一声扣上。
直到小刘来了。
小刘是个“聪明人”。他的报销单永远贴得漂漂亮亮，但明细里藏着猫腻——明明是打车去客户公司，他绕了三条街，硬是变成了“商务宴请”的交通费。项目报告交得比谁都快，数据？网上抄的，格式一改，看不出。
第一个月，小刘拿了部门最高绩效。
老陈看着自己的工资条，又看看小刘在朋友圈晒的新款手机，第一次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把一份填好的报表揉成了一团。
他没扔，只是揉了。
这是第一扇窗。
主管看到了小刘的报销单。没说话。
财务看到了小刘的报告。没说话。
公司系统默认了：小刘是“会来事”的模范。
第二个月，坐在老陈旁边的阿杰开始“学习”小刘。他的报销单里，也多了一笔“不存在的商务接待”。他的报告，也开始出现“参考”二字。
老陈看着阿杰，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想起自己刚入职时，师父跟他说：“咱们这行，良心比能力重要。”
现在他想：良心能当饭吃吗？
这是第二扇窗。
第三个月，老陈自己交上去的报销单，多了一行“加班交通费”。
金额不大，五十块。但他知道，那是他编的。
他把单子放在主管桌上，心跳得像擂鼓。等了十分钟，没人找他。
下午，绩效出来了。老陈的绩效涨了五百。
他盯着那五百块钱，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难看。
那天晚上，他请阿杰吃了顿火锅。酒过三巡，他说：“以前我觉得，人得对得起自己的工资。现在我觉得，人得对得起自己的智商。”
阿杰给他倒了一杯酒：“哥，你终于想通了。”
这是第三扇窗。
半年后，公司审计组进驻。
整个部门，从主管到基层，没有一个人的报销单是干净的。
小刘因为“操作过于熟练”，被第一个约谈。
老陈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审计员念他的名字，心里没有慌，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把报表揉成团的自己。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干净，世界就不会脏。
他不知道，当第一扇窗破了没人修的时候，塌方就已经注定了。
不是他变坏了。
是那个叫“规矩”的东西，被一扇又一扇破窗，砸成了碎片。
审计结束，部门集体换血。
新来的主管在第一次全体会上说：“从今天起，每一张报销单，都必须有对应的打车记录和水印照片。”
底下没人鼓掌。
大家只是低下头，默默打开了手机里的打车软件。
窗外，阳光很好。
但那扇窗，已经碎了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