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旱情一日重过一日,连日烈阳暴晒,街巷尘土飞扬,半点雨水不见。
寻常百姓家里的菜园子大多枯焦减产,家家户户都在念叨天干难熬,唯独郊外乔文昭的农庄,依旧稳住一片青绿。
尤其是西侧围起的试验田里,土豆、玉米、红薯种苗郁郁葱葱,丝毫不受旱情影响,这般异象,在外人眼里愈发显得金贵诱人,也让暗处窥探的人愈发眼红。
这天午后,日头正盛,乔府门外停下一辆精致小马车。
乔婉儿一身新鲜绫罗衣裙,头上簪着小巧珠花,看着温婉乖巧,完全是世家闺秀端庄模样。
她特意挑了午后农庄人手稍松散的时辰出城,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随行丫鬟扶着她下车,一路走到农庄门口。
守庄的护卫认得是乔府二房小姐,依礼上前问话。
乔婉儿扬起柔和笑意,语气亲昵又无害。
“我许久没见四妹妹了,心里挂念,今日天气晴好,特地出城过来探望她,顺便逛逛农庄散散心。”
她姿态落落大方,嘴上说着姐妹情深的客套话,眼底却藏着算计。
她提前打听好了,今日乔文昭大半时间会在后厨核对食材台账、安排晚市菜式,试验田周边值守会短暂松懈,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护卫不好拦着自家族亲,当即放行,领着她进了农庄院内。
刚进院子,扑面而来就是饭菜鲜香。
后厨婆子正在预备傍晚食材,案板上摆着处理干净的鲜鱼、切块的嫩鸡,还有削好的芋头、洗净的青菜。
最近农庄日日备着热乎家常菜,酸菜鱼、芋儿鸡轮番上桌,辛苦干活的农户护院每日都能吃上荤腥热菜,日子踏实安稳,烟火气十足。
乔婉儿目光匆匆扫过院内,假意闲聊。
“四妹妹如今真是能干,农庄打理得井井有条,吃食也这般精致丰盛,比府里的饭菜还要诱人。”
丫鬟连忙附和:“那是自然,四小姐手艺绝佳,城里多少贵人专门跑来吃您家的菜呢。”
乔婉儿笑着搭话,脚步却不停,装作随意闲逛的样子,刻意避开主院正房,朝着西侧僻静的试验田方向慢慢挪。
她一路东张西望,看见田里长势惊人的奇异青苗,心里一阵火热。
果然和外人传言的一样!
这般耐旱、翠绿、长势旺盛的庄稼,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品种,若是能偷回去几株种苗、挖几块种薯,交给程家那边的人,重金酬谢、高门亲事,全都稳了。
她心里贪念翻涌,面上依旧装作无事,趁着近处农户低头打理杂草、无人留意的瞬间,悄悄伸手,准备扒开篱笆缝隙偷摘嫩叶种苗。
可她不知道,自打外头出现窥探风声开始,乔文昭就早已布下防备。
试验田周边看似松散,实则全是轮岗暗守,一举一动都在护卫眼底。
暗处值守的护院一眼看穿她的小动作,不敢耽搁,立刻快步去后厨禀报。
此时乔文昭正和春桃核对晚市菜式。
桌上摆着一小碟刚蒸好的软糯红薯,金黄粉糯,入口香甜,是今早试验田刚采收的少量成品,用来试味留种。
春桃一边尝着红薯,一边随口说道。
“小姐,这红薯实在太好吃了,蒸着香甜,煮着绵软,就算简单白水煮食都顶饱。灾年若是大面积种开,百姓真的不愁饿肚子了。”
乔文昭轻轻点头,正准备回话,护院快步进门躬身禀报。
“小姐,二房乔婉儿小姐来了农庄,嘴上说是探望您,却不往主院来,一直往西侧试验田靠,方才试图伸手偷摸摘种苗。”
乔文昭神色未变,淡淡出声:“我知道了。”
她心里早有预判,外头富商乡绅四处打探,府里人心不齐,迟早会有人被利诱钻空子,只是没想到来人竟是同族堂姐。
她放下手里的账本,起身往前院走去。
此时的乔婉儿还没察觉暴露,依旧蹲在田边,假意看草看花,指尖悄悄扒开泥土,想挖一小块埋在土里的种薯。
身后忽然传来清冷平静的声音。
“堂姐既然是来探望我,为何对着我的试验田盯了这么久?”
乔婉儿浑身一僵,瞬间回头,脸上瞬间涌上慌乱,又强行挤出笑意。
“四妹妹,我就是看着这片青苗长得新奇好看,一时看呆了,并无别的意思。”
乔文昭步步走近,目光直直落在她沾着泥土的指尖上,不绕弯、不留情面,直接当众点破。
“好看可以远观,不必亲手扒土、私挖种苗。”
“堂姐今日出城,怕不是为了探望姐妹,是受人唆使,想来偷我农庄的良种,拿去换好处、换人情的吧?”
一句话,直白锋利,当场戳穿她所有伪装。
乔婉儿脸色瞬间煞白,又羞又慌,连连辩解。
“你胡说什么!我们是同族姐妹,我怎会做这种事?不过是一时好奇罢了,你别胡乱揣测伤了和气!”
“和气?”
乔文昭眸光清淡,态度却极为坚决。
“你心生贪念,受人撺掇,窥探我农庄核心种苗,意图偷窃灾年救命良种的时候,就没想过同族和气。”
“如今旱情蔓延,粮食金贵,我这些耐旱良种是将来可以救百姓温饱的东西,你却只想拿来谋私利、换富贵,这般心思,不配谈同族情分。”
四周干活的农户、护院全都停下手里的活,静静看着这一幕。
乔婉儿当众被戳穿诡计,脸面彻底挂不住,又急又恼,眼眶发红,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所有小心思、小算计,在乔文昭面前一览无余,无所遁形。
乔文昭懒得跟她多费口舌,直接冷声吩咐护卫。
“送二房小姐回城。从今往后,不许她再踏入我的农庄半步,不许靠近田地、不许触碰任何作物种苗。”
护卫立刻上前:“小姐,请吧。”
乔婉儿又羞又气,却自知理亏,根本不敢闹,只能硬着头皮,狼狈不堪地跟着护卫走出农庄,登上马车回城。
看着马车驶远,春桃忍不住开口。
“小姐,她也太过分了!都是同族姐妹,眼睁睁看着旱情要起,不想着互帮互助,反倒帮着外人算计自家良种,实在忘本自私!”
“人心最贪。”
乔文昭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惋惜。
“名利诱惑在前,很多人压根分不清轻重,也辨不出是非。今日我若是留情纵容,来日她只会变本加厉,把救命良种卖给逐利奸商,害的是无数百姓。”
今日当众撕破脸面,看似无情,实则是最稳妥的做法。
唯有彻底划清界限,断了她的念想,才能绝了后患。
不多时,乔婉儿狼狈归府、偷种被抓的消息,很快传遍乔府内院。
二房上下脸面尽失,一众婶母哑口无言。
明明是乔婉儿私心作祟、做错在先,可事情败露,丢的却是整个二房的脸面。
她们纵使心里憋屈恼怒,也半点道理说不出来,只能捏着鼻子吃下这个大亏,连半句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经此一事,府里再无人敢轻视乔文昭,更无人敢打着亲情幌子,窥探她的产业和良种。
可内患刚除,外灾难挡。
就在同族风波落幕的同时,城外传来真实又残酷的消息。
连日大旱毫无缓解,西边偏远村落已经扛不住天灾,土地干裂、秋收无望,农户存粮耗尽,家家户户米面短缺。
不少村落已经出现百姓吃不饱饭、忍饥度日的景象,街头巷尾渐渐多了饥民身影。
旱情,再也不是传闻,已然真正落到了民间。
旱情持续加重,部分偏远村落已经出现百姓吃不饱饭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