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临江夜市后巷的垃圾桶旁,腐臭味与未燃尽的炭灰纠缠着钻入鼻腔。
胡金标蹲在阴影里,盯着林炊摊位前络绎不绝的食客,手指无意识地捏扁了易拉罐,金属扭曲的声响被夜市喧嚣淹没。他刚把最后一口剩菜倒进泔水桶,甩手时油污溅到裤管,低头咒骂一句,摸出半截烟头点上。火星子在指间忽明忽暗,映得那张油光锃亮的脸更显阴鸷。
“妈的,抢生意抢出花样了。”他啐掉烟头,鞋底碾着水洼里的烟蒂,滋啦声混着远处人声鼎沸——林炊摊前依旧排着长队,白领、年轻女孩、带孩子的家庭,全围着那个清瘦男人转。苏晚卿穿着西装坐小马扎上剥虾,温知予低头画设计图,许清禾举着手机拍视频,姜漫靠在椅背指点江山,四个女人姿态各异,偏都透着股在林炊这儿才有的松弛劲儿。
胡金标摸出手机,屏幕冷光打在脸上,显得格外狰狞。通讯录翻到“老K·舆情操控”,备注名旁还挂着个骷髅头表情——本地专门策划网络舆论的灰色产业链从业者,他混迹夜市五年攒下的歪门邪道人脉。
电话接通,那头嘈杂背景音里传来懒洋洋的招呼:“喂?谁啊?”
“老K,金标。”胡金标压低嗓子,讨好里夹着急切,“那家‘炊烟’烧烤摊,最近势头太猛,我得弄点东西搞臭他。”
老K嗤笑:“哟,靠女人缘起家的那个?听说今天又上热门了?怎么,眼红?”
“可不嘛!”胡金标眯起眼,死死锁住林炊忙碌的背影,“我在这条街干了五年,从来只有我挤别人的份。现在倒好,被人踩脚底下。”他咬着后槽牙,“我要视频,死虾烂肉、卫生差的那种,越恶心越好。剪成‘黑心商家’的料,推同城热点,让他全网出名。”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评估着风险与收益的平衡。
“行,这种活儿我熟。”老K语气玩味,“不过现在发效果未必最大。你对手底子硬,食客口碑不错,直接发容易被人当同行嫉妒,反而给他做广告。”
胡金标心头一动:“你的意思是…”
“等。”老K吐出单薄的字眼,“等他最风光的时候再发。换新车、人气顶峰时爆出来,反差越大,打击越致命。这叫杀猪盘,懂吧?”
胡金标眼睛亮了,嘴角扯出残忍笑意:“懂了。那我等多久?”
“看你准备。”老K顿了顿,“报价八百块一条基础剪辑,包三条不同角度。加料的话,比如伪造质检报告截图、雇水军带节奏,得加钱。定金先付五百,尾款视频发布当天结清。”
“没问题。”胡金标毫不犹豫,“我现在就转。但视频得逼真,别露马脚。”
“放心,我是专业的。”老K笑道,“等你消息。挑他最得意的时候下手。”
挂断电话,胡金标迅速打开转账界面,输入金额,指纹验证,支付成功。余额少了一截,他非但不心疼,反而涌起报复性快感——八百块,换林炊身败名裂,这笔买卖划算。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整理皱巴巴的背心,转身走向自己摊位。路过主通道时,故意提高嗓门冲几个收摊的邻居嚷:“哎,东边那家新摊子,我看悬!天天搞噱头,谁知道用的啥肉。咱们做生意讲究实在,别被花架子骗了。”
周围几个摊贩原就抱怨客流被抢,闻言纷纷点头。
“就是,现在年轻人不懂行,光看热闹。”
“听说那老板年纪轻,经验不足,指不定哪天就跑路。”
胡金标听着议论,心里冷笑——这只是第一步。等视频发出去,舆论发酵,食客不敢来、供货商撤资,林炊自己就会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与此同时,夜市入口的花车摊位旁,姜漫正站在装饰满天星的花车前,检查明天婚礼要用的鲜花束。修身短款风衣裹着曲线,妆容精致,眉眼凌厉。胡金标那刻意放大的声音随风飘来,她眉头微蹙,脚步未停,侧耳倾听。
风不大,却足够把那些含沙射影的话送进耳朵——“…换新车…人多了再爆…视频剪得越狠越好…死虾烂肉…”
脚步猛地顿住。
她转过身,目光如刀扫向胡金标方向。那人正背对着她摆弄烤串架子,唾沫横飞地跟旁边人散布谣言。
姜漫没立刻上前质问——太了解这种欺软怕硬、背后捅刀子的货色,正面冲突只会让他更肆无忌惮,甚至恼羞成怒做更极端的事。
她摸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没靠近,站在原地。胡金标那句“换新车再爆”“死虾烂肉”清晰录下,背景音嘈杂,但核心内容听得真切。
做完这些,她关掉录音,文件加密保存,拨通林炊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林炊沉稳的声音:“姜姐?这么晚还没忙完?”
“我在夜市入口。”姜漫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林炊,有件事你得知道。”
她把听到的情况简明复述,包括胡金标联系老K的细节、对方计划等待时机抹黑的策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我知道了。”林炊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谢谢你,姜姐。”
“不用谢。”姜漫盯着远处胡金标嚣张的背影,眼神冷冽,“这人手段下作,既然他打算等你餐车升级后再动手,说明他还在蓄力。你别急着兑换图纸,也别急着扩大规模。给我两天时间。”
“你要做什么?”
“我手里有几个正规的探店博主资源,都是做深度评测的,信誉极好。”姜漫语速加快,“我会让他们提前介入,直播你的食材来源、操作流程,全方位透明化。同时安排几篇高质量种草文章,建立正面品牌认知。当正面舆论足够强大时,他的抹黑视频就算发出来,也会被淹没在真实评价里,甚至被当成笑话。”
林炊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他能感受到电话那头姜漫强大的行动力和保护欲。
“好。”他简短应道,“我听你安排。但我希望,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动摇我的底线。”
姜漫轻笑一声,语气柔和几分:“我知道。你做得很好。别慌,这场仗,我们赢面很大。”她望着手机里加密的录音文件,想起林炊总说“清者自清”,嘴角不自觉扬起——这次,她们要主动出击。
挂断电话,姜漫收起手机,最后看了眼胡金标臃肿的身影,转身走进夜色。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即将到来的风暴前奏上。
而此时的林炊,站在空荡荡的摊位前,抬头望向夜空。江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他心中却异常安定。
他知道,暗流涌动,但光明已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