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刚照到议事厅檐角的时候,云啾啾正趴在偏座的软垫上啃手指头。
她刚才还在灵谷里追蒲公英呢,一眨眼就被七哥抱起来,穿过几道结界,脚都没沾地就到了这地方。大厅好大, ceiling——不对,顶好高,柱子一圈全是冷冰冰的石纹,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点土味儿和人味儿。
她缩了缩脖子,小腿在空中晃了晃,没穿鞋的小脚丫有点凉。
“坐好。”六哥低声说了一句,把她往里推了推。
她乖乖坐直,眼睛却转个不停。
主位那边坐着大哥,一身白袍,脸比墙还冷。他旁边站了一圈老头老太太,穿着不同颜色的长衫,有的拄拐,有的拿扇,一个个盯着她看,看得她想把头埋进肚兜里。
“咳。”一个胡子最长的老头清嗓子,“今日聚议,因灵谷异象频现,百姓传颂日盛,我等商定,七族联合举办异能大比,以振正气,重定秩序。”
底下一阵低语。
云啾啾听不懂什么“异能大比”,但她知道这几个字是从她身上来的——刚才路上,七哥小声说:“他们要办比赛,说你是福星。”
她咧嘴笑了笑,又赶紧收住。这里不像山谷,没人会因为她笑而开花,也没火狐蹭她脸。这儿的人都板着脸,连二哥都坐在角落,炸着几根头发不敢乱动。
“既为大比,”那老头继续说,“当有评判之位。老夫提议,云家幺女居灵谷中心,承天地感应,宜任特邀评委,列席观礼。”
话音落,厅里静了一瞬。
接着,另一个穿灰袍的老太太皱眉开口:“云家这位小小姐……年纪尚幼,尚未展露异能,何以执评判之权?大比非儿戏,岂可由一乳臭未干孩童定夺高低?”
云啾啾听得半懂不懂,但“乳臭未干”四个字让她鼻子一抽,差点哭出来。
她不是故意不说话的!她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跟这么多大人讲话嘛。
脚底突然暖了一下。
她低头看,啥也没有。但她知道是七哥干的。每次她不舒服,他就悄悄改空气、调温度,像现在这样,脚丫子慢慢就不凉了。
可心里还是紧巴巴的。
“呵。”二哥忽然笑了一声,站起来,“您说得对,她没异能。”
满厅目光刷地盯过去。
云雷动两手一摊:“她不会放雷、不会控火、不会搬山也不会飞。但她一笑,花全开了;她一哭,天都变色。你们哪个评委能做到?”
没人答。
“再说了,”他歪头,电音轻轻嗡着,“我要是参赛,能不能找她打高分啊?我给她带糖吃。”
“噗。”三哥在旁边笑出声。
连大哥眼角都抽了一下。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最后那个灰袍老太太也绷不住,嘴角往下压了压,没再说反对的话。
云啾啾眨眨眼,终于听明白一点了。
“打分?”她小声问六哥,“像……分糖果吗?”
六哥翻个白眼:“差不多。你点头,别人就得奖。”
她眼睛亮了。
这好玩!
她扭头看向主位,见大哥依旧冷着脸,但就在她望过去的那一秒,他微微点了下头。
不是很大,就一下。
但她看见了。
她咧嘴笑了,酒窝冒出来,小米牙露一半,整个人像被太阳晒透的棉花糖。
厅里好几个长老心头一跳。
倒也不是因为多好看,而是……这孩子笑得一点都不怕。明明 surrounded by一堆陌生人,还能笑出来,像是真觉得没事。
“罢了。”胡子老头叹气,“既已有三家附议,决议通过。云家幺女,云啾啾,任本届异能大比特邀评委,享观礼席尊位,诸族不得轻慢。”
话落,玉简轻响,一道金光打入宗卷。
成了。
云啾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家不瞪她了,而且好像……她是做什么了吗?
她爬下软垫,光脚踩在地上,想去拉大哥的手。
还没走两步,七哥就拦过来,把她抱起:“别乱跑。”
“大哥!”她伸手够。
云寒霄起身,走下主位,路过时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话,但她懂。
就像昨天他冻水珠给她当灯玩一样,他知道她做了件大事。
厅外阳光正好,照在青石地上,映出长长的人影。
长老们陆续起身离开,边走边低声议论。
“云家今非昔比。”
“灵谷成圣地,他们这一支……怕是要列七族之首了。”
“嘘,小声点,人家孩子还在呢。”
云寒霄站在廊下,目送最后一人走出院门。
回头时,看见妹妹还在七哥怀里,小手抓着襁褓边,眼睛亮亮的,像在等什么。
他走过去,伸出手。
七哥会意,把人递过去。
云啾啾一愣,随即笑开,两只手抱住他的脖子,脑袋往他肩窝里蹭。
“香。”她嘟囔。
大哥身上有雪的味道,冷冷的,但抱着她的时候,又不太冷了。
其余兄弟从厅内走出来。
二哥走在最前,踢了块小石子,嘴里哼歌。
三哥慢悠悠飘在半空,手里不知哪摘的野花,编了半截花环。
四哥走在最后,检查了一遍回廊的地面,确认没有松动的砖。
五哥蹦跶着追前面那只蝴蝶,差点撞柱子。
六哥翻着册子,边走边跟七哥低声说话:“刚才三个长老灵压波动异常,可能是试探。”
“记下了。”七哥淡淡应。
阳光洒下来,七个人影拉得长长的,围在中间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身边。
云啾啾打了个哈欠,搂紧大哥的脖子,在他怀里闭上眼。
她不知道什么叫“地位跃升”,也不知道“评委”到底多厉害。
她只知道,今天大家都看着她,而哥哥们,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