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寒霄坐在靠柱子的石凳上,一手托着云啾啾,她脑袋歪在他肩窝里,睡得小脸鼓鼓的,呼吸一浅一深,像只吃饱了奶的小猫。
云雷动蹲在栏杆上,两条长腿晃来晃去,鞋尖蹭着石缝里的草芽。他盯着妹妹的后脑勺看了两秒,突然哼了一声:“当个评委有啥意思?坐着不动,连打个雷都不让放。”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坐都坐不稳。”云风辞懒洋洋地靠在另一根柱子上,指尖卷着一片刚落下的叶子,轻轻一弹,叶子打着旋儿飞出去,被一阵微风托住,慢悠悠飘走了。他嘴角翘了翘,“正好,我可以在旁边补觉。反正没人敢吵她。”
“你倒是会偷懒。”云火烈盘腿坐在地上,手指头戳着地面,一小簇火苗在指间跳来跳去,忽明忽暗。他咧嘴一笑,“谁要是敢靠近她三步之内,我就烧他头发。”
“上次烧自己刘海的人是谁?”云风辞眼皮都没抬。
“那是个意外!”云火烈立刻炸毛,火苗往上窜了一寸,又被他赶紧压下去,“我这回控温练得可准了,连蚊子腿都不会燎到。”
云光离坐在稍远一点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旧册子,手里拿着炭笔,在纸上刷刷写了几行字。他头也不抬:“你们吵归吵,别忘了她连话都说不明白。评委席不是游乐场,真出了事,她哭都来不及。”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半拍。
云雷动挠了挠耳朵,没再说话。昨晚的事他记得清楚——半夜偷偷在谷外空地练雷,把紫雷压成细丝,绕着木桩走三百圈,就为了确保大比那天,哪怕全场爆雷,也不会有一丝电弧偏移伤到她。
云风辞低头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在柱子上划了道痕,像是在测算风速和角度。他脑子里早排好了十几种突发情形:有人失控冲撞、有物飞溅、有声波震荡……每一种,他都算过该用多大的柔风托住,又该从哪个方向引开。
云土衍一直蹲在角落,背对着人,手里捏着一团湿泥。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指尖慢慢揉捏,泥团渐渐成了个兔子模样,耳朵短短的,肚子圆滚滚的。忽然,二哥那句“万一有人靠近她”钻进耳朵,他手指一顿,泥团边缘立刻隆起一圈厚实的弧,像个小盾牌,悄悄围住了兔子。
云衡站在最边上,袖子拢在身前,影子斜斜地落在石板上,几乎和光影融成一片。他没参与谁的对话,只是静静看着每个人——看二哥嘴上嫌弃却脚底生根,看三哥笑得漫不经心眼神却紧绷,看四哥沉默地把泥土堆成环形,看五哥嘴硬心软地反复压火苗。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顿了一下:“她坐在那儿,不是为了打分。”
众人转头看他。
云衡目光落在大哥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轻声道:“是为了让我们安心。”
云雷动眨了眨眼,挠头:“啥意思?”
“意思是,”云风辞接上,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瞬,“只要她还在那儿,我们就知道,一切都没事。”
云火烈点点头,火苗灭了,手插进裤兜里:“对啊,她在,就说明天还是晴的。”
云光离合上册子,瞥了他们一眼:“你们一个个嘴上说烦,结果呢?二哥昨晚练雷到天亮,三哥今早偷偷改了观礼台四周的气流走向,四哥捏了七个泥人埋在台基下当预警桩——我都记着呢。”
云土衍耳朵红了,迅速把泥兔子藏进袖子里。
“谁让你偷看!”云雷动梗着脖子,“我那是……顺便!”
“顺便?”云光离冷笑,“你‘顺便’把雷网密度调到平时三倍?”
“……闭嘴。”
云风辞笑出声,靠回柱子,重新卷起一片叶子:“行了行了,反正人都在这儿,也没人真打算走。”
阳光斜斜地扫过回廊,照在云啾啾的浅金卷毛上,泛出一层毛茸茸的光边。她动了动,小鼻子皱了皱,往大哥怀里又蹭了半寸,一只手还勾着他衣领,睡得踏实。
云寒霄依旧没说话,只是手臂微微收拢了些,把她护得更稳。他目光低垂,看着她抿着的小嘴,耳尖沾了点阳光,像撒了层粉。
云雷动瞥见这一幕,撇了撇嘴:“大哥装什么冷面,明明比谁都黏她。”
“你闭嘴。”云寒霄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说错了吗?”云雷动不服气,“你天天凌晨起来看她被子盖没盖好,还拿冰丝给她编新襁褓——那玩意儿能穿十年!”
“你管得着?”
“我这是关心家庭公共财产!”
“噗。”云火烈没憋住。
云风辞也笑起来,顺手把叶子抛向空中,风一托,叶子转了个圈,轻轻落在云啾啾头顶,像顶小帽子。
她没醒,反而在梦里咂了咂嘴,仿佛尝到了什么甜东西。
云衡看着这一幕,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只是往后退了半步,身影隐在柱子投下的光影里,双手依旧插在袖中,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守着这片喧闹又安宁的午后。
云光离低头翻开册子,又记了一行:【全员滞留回廊,无撤离迹象。推测:护妹机制已自动激活,进入静默守护模式。】
云火烈凑过去看:“你写这么多干嘛?”
“存档。”
“哦。”他挠挠头,“那你写我刚才说要烧人头发没?”
“写了。”
“写我没燎到自己?”
“……加了个括号:‘目标待验证’。”
“喂!”
云风辞哈哈大笑,云雷动跟着起哄,连云土衍都闷闷地笑了两声。
云寒霄依旧不动,只是眼角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云啾啾在梦里咧了咧嘴,像是听见了笑声,又像是梦见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