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大厦顶层。

　　冷白色的感应灯次第亮起。

　　高跟鞋踩在深灰色地毯上，声音发闷。

　　林念推开总裁办公室的玻璃门。

　　室内没开大灯。

　　整面墙的落地窗外，京海市的霓虹灯牌连成一片，在玻璃上反出红光。

　　窗前，六块曲面屏悬挂半空，幽蓝色的代码安静的跳动着。

　　周妄坐在电脑前。

　　黑卫衣的兜帽褪到了肩上，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当啷。

　　林念扬手，那块沾着干涸血迹的黑色金属牌砸在桌面上，滑出半米，撞到键盘边缘停下。

　　“查。”

　　林念拉开转椅坐下，只说了一个字。

　　周妄没废话，拔下嘴里的烟，拿起金属牌。

　　他拉过一台微型3D高精扫描仪，把牌子扔进去。

　　蓝色的激光线开始在“毒蛇缠枯骨”的浮雕上反复扫掠。

　　键盘的敲击声响成一片。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重组。

　　嗡——嗡——

　　桌面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剧烈震动。

　　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打在林念脸上。

　　来电显示：林建国。

　　林念没接。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在桌面上震得打转。

　　电话自动挂断。

　　紧接着，屏幕上方连续弹出十几条短信。

　　“念念！接电话！你大哥的手术费还差五百万，医院要停药了！”

　　“林氏建材的资金链彻底断了，银行明天就要来收房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娇娇在网上被骂得要自杀，你赶紧发个声明澄清一下，算爸求你了！”

　　“你现在攀上程家了，手指缝里漏一点就能救活全家，你非要逼死你亲爹吗？！”

　　林念看到最后一行字。

　　林家破产了。

　　林子宇残了。

　　林娇娇成了过街老鼠。

　　这群吸血鬼，终于也尝到了走投无路的滋味。

　　林念拿起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拉黑号码。

　　清空短信。

　　她把手机扔进抽屉，“啪”地一声推上。

　　“有结果了。”周妄出声。

　　林念转头。

　　中间那块最大的屏幕上，金属牌的3D模型被拆解成了无数个数据节点。

　　旁边罗列出材质分析报告。

　　“这牌子不是国内的东西。”

　　周妄敲了一下回车键，调出一份外文档案。

　　“钛铱合金，很耐高温和腐蚀。这种比例的熔炼技术，只有东欧几个地下军工厂能做。”

　　周妄切掉画面，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暗网数据库。

　　“我把浮雕图案丢进了暗网的图腾识别库。”

　　周妄指着屏幕中央弹出的一个红色标识。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这个组织在暗网的代号叫‘衔尾蛇’。”

　　林念盯着那个标识。

　　一条首尾相连的毒蛇，死死绞着一堆枯骨。

　　“干什么的？”林念问。

　　“清道夫。”周妄声音压低，“专门接拿钱买命的脏活。行事极度隐蔽，从不留活口。十四年前，这个组织曾在京海市活跃过一段时间，后来突然销声匿迹。直到最近半年，暗网上才重新出现他们的活动轨迹。”

　　十四年前。

　　林念的手指停了一下。

　　指甲在金属桌面上划出一道细微的刺耳声。

　　时间对上了。

　　爷爷坠楼那年，正好是十四年前。

　　“查他们在京海的据点。”林念冷冷开口。

　　“查不到物理地址。”

　　周妄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他们不用常规网络。但我追踪了他们最近几次暗网交易的资金流向，发现这些钱经过七八十个海外账户洗白后，最终都汇入了京海市本地的一家企业。”

　　周妄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屏幕上跳出一个企业的工商注册信息。

　　还没等林念看清上面的字，办公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叮咚。

　　门外的可视对讲机亮了。

　　屏幕里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额头上全是冷汗。

　　西装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是王海的贴身助理，李立。

　　林念按了下桌上的开门键。

　　玻璃门滑开。

　　李立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的走进来。

　　他刚从医院过来，亲眼看着王海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王海那副被吓破胆的惨状，让他根本不敢看林念。

　　“林……林总。”李立低着头，声音打颤。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手抖得厉害，拉了几次才拉开。

　　一沓厚厚的文件被拿出来，双手递到林念面前。

　　“这是王总名下所有安保业务的转让协议。字已经签好了，公章也盖了。明天一早，法务就会去走变更流程。”

　　林念没接。

　　周妄伸手拿过来，翻开扫了两眼，冲林念点了点头。

　　“王海还有什么话？”林念看着李立。

　　李立打了个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王总说……城南的地皮很干净，您随时可以接手。但是……但是安保业务这边，有点麻烦。”

　　“说。”

　　“王总名下大大小小的安保公司有十几家，其他的都好办。唯独规模最大的那家——‘黑盾安保’，水很深。”

　　李立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继续说：“黑盾安保名义上是王总的产业，但王总只占股，从来插不进手。里面养的那批人，全是从境外退下来的雇佣兵和狠角色。他们不认老板，只认拳头。王总平时连黑盾的大门都不敢进。”

　　李立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王总让我转告您，今晚地下车库那批杀手……可能跟黑盾有牵扯。您要是去接管黑盾，千万当心。”

　　林念转头看向周妄那块电脑屏幕。

　　屏幕上，那家接收“衔尾蛇”洗白资金的本地企业，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黑盾安保。

　　王海这个蠢货，自以为养了一群恶犬，却不知道自己的产业早就被“衔尾蛇”渗透成了筛子。

　　今晚车库里的那场暗杀，根本不是王海能调动的人。

　　“知道了。”

　　林念没再看李立，手指在转让协议上点了点。

　　“回去告诉王海，把嘴闭紧。今晚的事要是漏出去半个字，我亲自去医院拔他的管子。”

　　“是！是！绝对烂在肚子里！”

　　李立像是捡回条命，连连鞠躬，倒退着跑出了办公室。

　　玻璃门重新合上。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林念拿起桌上的黑色金属牌，手指摩挲着上面冰冷的浮雕。

　　十四年了。

　　爷爷从楼顶摔下去时，砸在水泥地上的闷响，到现在还在她脑子里回荡。

　　林家人以为爷爷是意外失足，只有她知道，那是一场谋杀。

　　现在，这群藏在下水道里的老鼠，终于露出了尾巴。

　　“明天上午九点。”

　　林念把金属牌扔进抽屉。

　　“去黑盾安保。”

　　周妄合上电脑，从后腰拔出军刀，拿了块布慢慢擦拭。

　　“需要带重火力吗？”

　　“不用。”

　　林念站起身。

　　“点卯而已。不听话的，直接废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就在这时。

　　轰——

　　办公桌下的主服务器风扇突然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转速直接拉满。

　　周妄回头。

　　面前的六块曲面屏同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全部变成了一片纯黑。

　　“怎么回事？”林念停下脚步。

　　“有人在攻击我们的内网。”

　　周妄脸色变了，一把扯掉兜帽，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键盘发出一阵爆响。

　　“防火墙被强行撕开了。”周妄死死盯着黑屏，“对方的技术不在我之下。不……这是一种非常暴力的物理级入侵，他们直接绕过了所有的防御协议。”

　　滋滋——

　　音响里传出尖锐的电流麦声。

　　紧接着，中间那块最大的黑屏上，突然亮起了一个个血红色的像素点。

　　像素点迅速汇聚，在屏幕上像血一样流淌。

　　最终，红色的血液在屏幕正中央凝结成了四个大字。

　　字迹扭曲。

　　【别查毒蛇】

　　四个字下方，还附带了一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像是从某个隐蔽的监控探头截取的。

　　但林念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十四年前，爷爷坠楼的那栋老居民楼的楼顶。

　　照片的边缘，有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正踩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

　　周妄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转头看向林念。

　　林念站在原地。

　　冷白色的灯光打在她脸上。

　　她看着屏幕上那四个血红的字。

　　这是警告，也是挑衅。

　　“切断物理电源。”林念开口。

　　周妄弯腰，一把拔掉了服务器的总电源线。

　　屏幕黑了下去。

　　办公室陷入一片昏暗。

　　林念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庞大而喧嚣的城市。

　　“毒蛇？”

　　林念忽然低笑了一声。

　　“明天，我要把这条蛇的皮，活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