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京海市西郊，废弃的重工机械厂。
天阴沉沉的，风里全是沙子。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生了锈的铁门前。门上挂着块掉漆的牌子：黑盾安保。
大门锁着。
门卫室里也没人。
林念推开车门下来。
黑色的风衣被风吹得呼呼响，高跟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咔哒”的声响。
周妄跟在后面，嘴里咬着根没点燃的烟，手插在卫衣兜里。
“锁了。”周妄看了一眼那铁链，有手腕那么粗，“里面有人，装死呢。”
林念眼皮都没抬一下。
“开门。”
周妄退后半步，抬腿就是一脚。
砰！
一声响，生锈的铁门连着墙皮直接倒了，砸起一人多高的灰。
林念踩着倒下的门，直接走了进去。
穿过一条黑乎乎的走廊，地下训练场的大门开着。空气里混着汗臭味、机油味和便宜烟草的味道。
头顶的白炽灯滋滋地响，光线很黄。
训练场里站着三十多个人。
个个都光着膀子，一身的腱子肉，身上全是刀疤枪伤。听见动静，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活，一起转头看了过来。
眼神一个比一个凶。
最中间的拳击台上，一个快两米高的壮汉正拿沙袋撒气。他一拳把沙袋打瘪了，扯掉拳套，翻身跳下台。
壮汉叫赵铁，是黑盾的总教官。早年在国外干过八年雇佣兵，手上沾过血。
赵铁随手拿毛巾擦了把汗，上下打量着林念，喉咙里哼了一声：“王海那孙子脑子进水了？找个黄毛丫头来管黑盾？”
周围人跟着笑了起来。
“小妹妹，这儿可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
赵铁走到林念面前，低头看着她，个子很高，压迫感很强。
“趁着兄弟们今天心情好，赶紧滚回城里喝你的下午茶。黑盾不认什么狗屁转让协议。”
周妄眯了眯眼，手伸向后腰。
林念抬手，拦了一下。
她看着赵铁，目光落在他粗糙的手心上。
系统在脑子里动了。
一串黄色的数字在赵铁手心跳个不停。
【00:03:00】
【死因分析：陈年枪伤引发主动脉血管瘤破裂，急性心梗。】
林念抬手看了看表。
“你还有三分钟。”
她的声音不大，但场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赵铁愣了下，脸沉了下来：“你他妈跟我装神弄鬼？”
“左胸第五根肋骨下面两寸，有个贯穿伤。弹片没拿干净，压着主动脉了。”林念的语气很平淡，“最近半个月，你是不是老觉得左胳膊发麻，喘大气的时候心脏跟针扎一样疼？”
赵铁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全说对了。
但他嘴上不认，冷笑一声：“打听过老子？行，想玩是吧。老子今天就教教你，在黑盾，规矩是拳头……”
话没说完，林念打断了他。
“还有两分钟。”
赵铁火了，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他往前跨了一步，一巴掌对着林念的脸就扇了过去。
三十多个雇佣兵也跟着往前逼近，手都摸向了腰里的家伙。
周妄手里转着军刀，挡在林念身前，扯了下嘴角：“怎么，被戳穿了，你没急吧？”
赵铁的巴掌停在半空。
突然，他脸色变了。
脸一下子憋成了青紫色，五官都疼得拧在了一起。
“呃……”
赵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死死捂住左胸，高大的身子一软，像被抽了骨头，直接倒了下去。
砰！
地面都震了一下。
赵铁蜷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往外吐着白沫，眼珠子开始往上翻。
场子里一下安静了。
刚才还叫嚣的雇佣兵们都看傻了，没一个敢上去的。
“老大！”几个心腹慌了，冲过去想扶他。
“不想他死就滚开。”
林念开口说。
她走上前，高跟鞋直接踩在赵铁的肩膀上，把他压在地上。
倒计时还有十秒。
林念蹲下，系统面板在眼前闪过。她伸出两根指头，按在赵铁胸口几个地方。
手指一用力，用系统换来的医疗技能强行稳住他快要爆开的血管。
十。
九。
……
三。
二。
一。
赵铁猛地吸进一大口气，胸口剧烈地动了动。
那种快要憋死的感觉退了下去。
他活过来了。
手心那串黄色的数字，也变成了一长串稳定的时间。
林念站起来，拿湿巾擦了擦手，直接扔在赵铁脸上。
“现在，谁是规矩？”
赵铁躺在地上，一身的汗。他看着林念，像是见了鬼。
三分钟。
说三分钟出事，一秒都不差。
这女的不是来玩的，她是来要命的。
赵铁挣扎着爬起来，单膝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
“老板。”
周围那三十多个雇佣兵一看，也都低下了头，不敢再出声。
“资料库在哪。”
林念直接问。
赵铁脸上有点难看，咽了口唾沫：“老板，您来晚了。”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指了指训练场里头的一扇防爆门。
“昨晚半夜两点，王海出事的消息刚传过来，基地就来了一伙人。全副武装，戴着夜视仪，脸都看不清。”
“他们拿着最高权限的密钥，直接进了核心资料库。把所有硬盘、文件，连备用服务器都搬空了。”
赵铁咬了咬牙，声音压得很低：“带头那个人，脖子上纹了条蛇……缠着骨头的蛇。”
林念的眼神冷了下来。
衔尾蛇。
这帮老鼠，动作比她想的还快。王海刚倒，他们就马上把黑盾这条线给切了，什么痕迹都没留。
“监控呢？”周妄问。
“全毁了，物理破坏。”赵铁指了指头顶。
林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训练场周围的监控，全被子弹打烂了，电线耷拉在半空，都烧黑了。
突然。
角落里，一个本来耷拉着的废探头，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声。
齿轮在转。
探头慢慢抬起来，红色的灯亮了，对准了站在场子中间的林念。
滋滋——
训练场的喇叭里，传出一阵电流声。
接着，是一个很轻的，带点玩味的男人笑声。
“林念。”
喇叭里的声音经过处理，很机械，冷冰冰的。
“十四年了，你长大了。”
林念盯着那个闪红光的探头。
手攥紧了，没说话。
“别急着找我。游戏，才刚开始。”
啪。
红灯灭了。探头冒出一股青烟，里面的线路被远程烧了。
地下训练场又安静了下来。
林念站在原地，灯光打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转头看向赵铁。
“把这里收拾干净。从今天起，黑盾改名叫‘逆命锋刃’。”
“谁再敢提王海，或者那条蛇，我让他连三分钟都活不了。”
【配角视角补全：赵铁】
赵铁跪在地上，后背的冷汗把裤腰都湿透了。
心脏那儿像被撕开一样的疼劲儿虽然过去了，但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刚看见林念进来的时候，他打心眼儿里瞧不上。这种细皮嫩肉的大小姐，他以前在金三角一巴掌能扇死三个。他就是故意找茬，想看这女的吓得尿裤子。
可那只高跟鞋踩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他只觉得肩膀上一沉，冷得刺骨。
那双眼睛里没有生气，也没有得意，那眼神像在看一件死东西。
她看穿了他的旧伤，连时间都算得一秒不差。
刚才喇叭里传出那个声音，赵铁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知道那是谁，是连王海都不敢提的人，是京海市地下的阎王爷。
可林念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赵铁咽了口唾沫。他好像明白了，王海为什么会把这么大一块肥肉送给别人。
这女的，根本不是什么大小姐。
她是个比那条蛇还狠的怪物。
跟着她，说不定真能在这要人命的京海市，活出个人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