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于浩扬下楼的时候,奈绪美正在厨房里煮咖啡。她换了一件白色的棉布衬衫,袖子卷到肘弯,头发随意拢在脑后,像是已经起来有一阵子了。灶台上的小锅正冒着热气,旁边的盘子里放着两片烤好的面包,边角微微焦黄。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把灶台上的咖啡壶端下来,倒了一杯,放在桌子的另一侧:“今天在家待着?”
于浩扬坐下来,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嗯,今天不出去。”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那杯,也喝了一口,然后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想过,婚礼的事怎么办?”他把杯子放下来:“想过一些。”
“比如说?”
“我在想,是办西式的还是神前式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那你偏向哪一种?”
他想了想:“西式的我见过,教堂、白纱、交换戒指,很体面。但我总觉得,神前式更合适一些,更安静,也更像是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她没有立刻接话,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她放下杯子,然后抬起眼来看着他。她想了想,“那你想看我穿白无垢的样子吗?”
“想。”他说,“我觉得你穿上白无垢的样子会非常美。”
她又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你得先学会怎么喝三三九度的酒。到时候别喝错了。”
他想了想:“那你得教我。”
“我不教你,你自己去看书。”
她说着站起来,把两只空咖啡杯收进水槽里,水龙头拧开,水声哗哗地响了一会儿,又停了。她站在灶台边擦干手,然后转过身来看着他:“不过白无垢要提前定做,我今天得去一趟布店,把尺寸量了。”
她说完上楼了。过了一会儿,她又从楼梯上下来,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走到玄关,弯腰穿好木屐,直起身来看了他一眼:“中午我不回来吃。你要是饿了自己先做,冰箱里有鸡蛋和青菜。”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出门之后,于浩扬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换了鞋,也出了门。街上阳光正好,四月初春的风沿着屋檐方向吹过来。他沿着街道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间旧书店门口停了下来。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本旧书。他推门进去,店主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书,听见门响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继续看。他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手指沿着书脊慢慢移动,在中间一排停住,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印着几个字,“关于神前式的流程说明”,旁边注着一行小字——“婚礼仪式详解”。他翻开看了几页,书页泛黄,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很多人翻过,但内容还完整。他把书合上,走到柜台付了钱,店主找零的时候问了一句:“要结婚了?”他说:“快了。”“恭喜”“谢谢”
他沿着街往回走,拐进菜市场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阳光正烈,鱼摊上的冰块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挑了一条鱼,又买了一盒牛腩、几把蔬菜、一块豆腐和一袋鸡蛋,用油纸和草绳一样一样扎好,拎在手里。
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后了,他把买来的菜一样一样摆进冰箱,然后把那本薄册子放在桌角,没有急着翻开。他走进厨房,把晚上要用的菜先洗好、切好,放在盘子里用湿布盖住,鱼腌好,牛腩焯了水放在一边,然后洗了手,回到客厅坐下来,把那本册子拿过来翻看。他看得很慢,把神前式的流程和需要记住的细节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合上书,放回桌角。
傍晚的时候,奈绪美推开门进来。天还没有完全暗下去,但客厅的灯已经亮了。她换了鞋,手里夹着几块布料样品和一本翻开的册子,闻到一股酱油和蒜蓉混着油脂的气味,正从厨房的方向穿过走廊,填满了整间屋子。她站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于浩扬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很整齐,灶台上的锅正冒着热气,旁边的盘子里已经摆好了一道菜。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回来了?”
她把布样和册子放在桌上,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灶台上摆着几道菜——一盘红烧牛腩,酱色浓厚;一条清蒸鱼,葱丝铺在上面;一碗番茄蛋花汤;旁边还有一碟蒜蓉炒青菜。
她看着那几道菜,没有立刻动筷子:“你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他说:“下午。”“你那边量的怎么样?”
“量过了。裁缝师傅说白无垢的袖长按我的身量做,大概要十天左右才能做好。”她说着,伸手从桌角那本册子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上面画着简单的尺寸标注,“肩宽、袖长、衣长都写下来了。师傅说等做好了会提前通知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用铅笔标了几行数字,字迹工整。
“师傅说白无垢的领口要留一段余量,不能缝得太紧,不然穿上的时候会勒。他说到时候试穿的时候再看要不要改。”她说着把那张纸叠好,又夹回册子里,“还有就是我选了一卷做腰带的白绢,没有花样的,师傅说那样配白无垢最合适。”
她夹了一口鱼肉,嚼完咽下去:“明天晚上,我想吃你没做过的。”
他想了想:“那得看菜市场还有什么。”
她笑了一下:“那你看着办。”她没有再说别的,把菜端到餐桌上,然后上楼换衣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