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玄天圣宗的"邀请函"
星河宗院门被敲响的时候,午后的日光正从墙头斜切下来,把门板上新涂的桐油晒出一层黏糊糊的光。
宗主正在墙根底下垒最后几块砖,听见敲门声手里的砖又掉了,他弯腰捡起来的时候腿已经开始抖了。
院门推开,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手里的砖第二次脱了手。
玄天圣宗宗主天玄子,玄色金纹法袍,双手拢在袖中,身后只跟了两个随从。没有仪仗、没有弟子列队、没有提前通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星河宗院门外,脸上带着一种"我是来串门的"的客气神情。
"周宗主,冒昧到访。"天玄子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隔壁邻居打招呼,"听闻贵宗最近添了几位新弟子,我正好路过天骄城,顺道来看看。"
宗主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终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您顺道?"
"顺道。"天玄子已经迈过门槛进来了,玄色法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内侧新洒的清水,水痕在袍角上洇开了一小块深色。
他的视线从宗主肩膀上方越过,扫过灶房、药田、矮墙、歪倒的水缸、以及院墙根底下蹲着的一排灰布短打背影。扫了一圈之后他的视线在院墙根底下的某个位置停住了。
破军蹲在最边上,面前放着一筐兔草,手里捏着半片叶子。小灰趴在他鞋面上嚼草,尾巴尖偶尔扫一下他的脚踝。破军的斗笠今天戴歪了,帽檐偏左,露出右半边额角和颧骨。天玄子的目光在破军右肩的轮廓线上停留了一瞬——那截肩膀从灰布短打里撑出来的弧度,跟凡界普通人体的骨骼比例存在着极其细微的差异,像一件被放大了半号的衣服套在原本不该属于它的轮廓上。
天玄子收回目光,对宗主笑了一下:"贵宗的杂役弟子看起来身板不错。"
宗主干咳了两声:"哦他——他是我——是大师兄的远房亲戚——"
"在下——"
破军蹲在墙根底下把最后半片草叶塞进兔子嘴里,然后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是这几天被李闲反复纠正过的,重心先往前移了半寸,膝盖从蹲姿过渡到站姿的过程中加了一个轻微的停顿,看起来就像腿麻了需要缓一缓。他站起来之后斗笠往正中央拽了一下,弯腰行了一个礼。那个礼是凡界平民见上位者时用的姿势——腰弯下去的角度对了,手放在身侧的位置也对了,但整体幅度过大,有点像在鞠躬的时候额外多弯了半寸。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被压得很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正在努力把台词念对"的生硬:"在下,扫地的。"
天玄子看着面前这个站在院墙根底下、戴着歪斗笠、穿着灰布短打、手里还捏着半片兔子草叶的"扫地杂役",沉默了两息。他脸上那个客气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极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水面上被风压了一下,又恢复成平整的镜面。这个人的腰弯得太大方了——脖子暴露的角度、肩膀回缩的程度、手掌外翻的姿态,每一个细节都在试图告诉别人"我是个平凡的杂役",但所有这些细节合在一起,反而显得像一块刚刚被烧制完成的瓷器,表面上釉做得太好了,好到让人怀疑它以前是别的材质。
"辛苦了。"天玄子收回目光。
破军直起腰退回了墙根底下重新蹲下了。小灰跳回他鞋面上,他继续低头喂兔子,动作恢复了跟之前一样的稳定。天玄子在星河宗院子里转了一圈,跟宗主寒暄了几句宗门日常,看了一眼灶台上晾着的灵参汤,甚至夸了一句"汤色不错",然后他在院门口停住了。他转身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封烫着暗金色纹路的厚信封,双手递到宗主面前,动作客气但不失身份:"周宗主,三月后我玄天圣宗举办百年一度的'问道大会',届时各宗门天骄齐聚,论道切磋。星河宗近年声名鹊起,我特意留了一张请帖。"他顿了一下,目光越过宗主的肩膀落在灶房窗口那道灰袍背影上,"恭请李闲道友携门人赴会。"
宗主双手接过信封的时候手指在抖。信封边缘压着一枚暗金色的火漆印,上面刻着一座山峰的轮廓,他认得那轮廓——万山之巅。他捧着信封站在院门口,目送天玄子带着两个随从拐出巷口,直到三人的气息完全消散在天骄城的方向,他才转身冲进灶房。
"大师兄!你猜对了!他留信了!"宗主把信封放在灶台上,连退三步,像那是块烫手的铁板。
李闲从灶台边上拿起信封拆开,抽出里面那张暗金色底纹的帛纸扫了一眼,然后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搁在灶台角落的瓦罐旁边。
"鸿门宴。"他说,"但得去。"
破军从后门探进半个头来:"师兄,末将能不能跟去当杂役?"
"你当杂役,他们光顾着看你去了,谁还论道?"李闲把信封往灶台里面推了推,"你留在星河宗,该扫地扫地,该喂兔子喂兔子。问道大会我带小柔去就行。"
破军缩回后门外面,蹲回墙根底下继续喂兔子了。灶台上的信封静静地躺在瓦罐旁边,被穿堂风吹得边角微微卷了一下,又落了回去。
(本章完)
——下章预告: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字,李闲翻过来才看见——"道友若不来,星河宗三日之内会在天骄城除名。"字迹跟正面不同,显然是另一个人写的,笔锋窄且急,收尾处带一道未干的拖痕。李闲站在灶台前面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盖上了瓦罐的盖子。林小柔从院子外面跑进来:"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问道大会?"李闲把信封揣进袖中:"明天。"他走过门槛的时候停了一步,侧头说了一句:"你带两件厚衣服。圣宗在万山之巅,山顶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