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打完哈欠,眼皮还黏着,小手就先一步扒住软垫边缘。她想站起来,腿一撑没稳住,屁股又坐回去,脚丫子踢了两下,把云火烈刚暖好的座椅震得微微发亮。
“咱不急。”云火烈眼疾手快托了后腰一把,笑出两颗虎牙,“大比还没开始呢,你晃啥?”
她不理他,只顾扭头往外看。人更多了。刚才那些穿蓝灰红衣服的少年都站成了排,像地里插的竹竿,一个个绷直脖子往这边瞅。她咧嘴一笑,露两个小米牙,小腿拍了两下,“啪啪”。
这回没人躲她的目光了。
反而全盯着她。
云寒霄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玄色长衫没带风,可地面咔地一声,霜线从鞋尖爬出去半尺远。几个离得近的子弟脚下一滑,差点栽倒,赶紧往后缩。
“走。”他说。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云雷动立刻跟上,手还插在兜里,指尖却绷着劲儿。雷纹肚兜贴身压着,紫光一闪即没。他扫了一圈人群,咬牙:“谁再敢拿眼戳我妹,我不介意让他尝尝三秒雷网。”
旁边风家那小子缩了缩脖子,低头看鞋尖。
云风辞轻笑一声,掌心气流旋开,柔风托着云啾啾坐的水晶软垫,让它离地三寸缓缓前移。他边走边说:“七弟,结界还稳吗?”
云衡走在最后,手腕七粒光点绕着转,眼神扫过人群角落,“主环三层嵌套正常,东侧林缘信号已排除山雀干扰,现在每秒刷新一次频率。”
“哦。”云风辞点点头,指尖微勾,风帘又厚了一层,“那你悠着点,别把谁的空间骨头拧断了。”
云土衍一直蹲着,哪怕移动也没站起来。他单手扶着软垫底座,另一只手捏着新泥兔子耳朵,边走边搓。地面底下,土阵跟着他们脚步一寸寸延展,评委席的根基早被他加固到能扛十级地震。
云光离半跪在移动的台沿上,手指在光幕划得飞快。数据流不停跳:西北角两人呼吸同步率98%,南面树根灵脉波动上升0.3赫兹。“七哥,东南那个穿灰袍的,袖口藏了追踪符,刚激活了0.1秒。”
云衡眼皮都没抬,“收进次级监控区,标记红点。”
“好。”
一行人就这么走到了擂台中央。
水晶软垫落定,云风辞撤了风,云火烈掌心热流一送,四周空气暖了两分。云啾啾终于能好好坐着了。她眨眨眼,琥珀色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看天上看地下看人。
天上飘的是彩带,不是布做的,是灵力凝的,五颜六色一条条垂下来,风吹一下就晃。她伸手去够,差老远。
“花花!”她喊。
云火烈乐了,“不是花,是彩带。”
“花花!”她坚持。
“行行行,花花。”他摸摸她脑袋,顺毛,“你看那边,真有花。”
顺着指头望过去,擂台边缘一圈圈摆着灵植盆,开的全是会发光的夜昙,白瓣金蕊,一呼一吸似的明灭。她眼睛更亮了,小腿晃得飞快。
云雷动站在左侧石墩上,余光瞥见三个火家子弟交头接耳,其中一个眼神直往云啾啾脸上瞟。他眉一竖,雷纹肚兜“滋”地冒了丝电火花。那人立马闭嘴,脸都白了。
云风辞靠回石柱,嘴角还是挂着笑,可风帘没撤。他低声对云啾啾说:“妹妹,风凉不?”
她摇头,伸手抓他手指,“风风!”
“嗯,风风陪你。”他轻轻捏她小拳头,“不怕。”
云土衍把泥兔子放在她脚边,圆耳朵朝上,短尾巴翘着。“这个,不会坏。”他说完,又蹲回去,盯着地面。
她伸手去摸,软的。咯咯笑起来,“软!”
云光离还在看数据。光幕上跳出一段新波形——西侧某处灵力轻微震荡,持续两秒,像是有人在试阵法。“七哥,西边第三排立柱后,灵压波动异常。”
云衡不动声色,目光掠过人群,空间褶皱无声收紧。他轻声道:“已锁定,非主动攻击,可能是误触。”
“标记就行。”云光离收回视线,指尖在屏幕上划掉警报提示。
宾客围满了场边。
有老的,有少的,有穿华服的,也有裹粗布的。他们不说话,就看着云家这边。有人眼神敬畏,有人忌惮,也有人眼底藏着不服气。
一个风家少女小声问同伴:“她就是那个……能让异能自衡的小孩?”
同伴点头,“听说雷家青年回来都说,被她看了一眼,经脉里的乱流就没了。”
“可她才多大?”
“五岁。”
两人沉默。
再抬头时,正撞上云寒霄的目光。
寒霜似的,盯得她们脊背一凉。
云寒霄始终站着最前。双臂交叠,脸上没表情。他不看谁,可谁都觉得他在看自己。霜线从他脚下蔓延出去,绕着评委席画了个圈。没人敢越界。
云啾啾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椅子暖暖的,哥哥们都在,头顶的彩带晃得好看。她哼起歌来,调子跑得没边,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词。
“花花飞,鸟鸟追,哥哥高,妹妹矮,土熊土熊不要睡——”
云土衍耳朵动了动。
没说话,但手里又捏了只泥土熊,放她另一边。
她发现了,扭头看,拍手,“熊熊!”
“嗯。”他应。
云火烈低头给她理襁褓,“待会儿别乱爬啊,这地凉。”
她点头,“嗯!”
云雷动忽然开口:“谁再敢靠近三步内,我让他当场表演劈叉。”
没人接话。
但确实没人再往前挪。
外聘裁判团坐在侧席,九个人一排,青灰长袍整整齐齐。青铜仪收在桌下,没人再拿出来扫。他们低声商议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云家这边,眼神复杂。
为首的裁判咳了一声,“流程照旧,先宣规则。”
其他人点头。
没人提异议。
云光离盯着最后一组数据,确认全场无新增威胁信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抬眼看了看云啾啾,小姑娘正仰头看彩带,嘴巴张成小圆圈,像要咬住哪一根。
云衡站在最后,七粒光点绕着手腕缓缓旋转。他没看任何人,可整个空间的每一寸褶皱都在他感知里。他知道,风暴还没来。
但现在,他们已经站在这里了。
云啾啾晃着脚,小腿一荡一荡。她不知道什么叫大比,也不知道什么叫规则。她只知道今天人好多,彩带会飞,椅子暖,哥哥们的气息围着她,像一层看不见的壳。
她笑了。
露出两个酒窝,小米牙闪了一下。
全场安静了一瞬。
连风都停了。
然后不知是谁,轻轻咽了下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