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长的手终于落下来。

“铛——”

铜锣一响，整个场子像是被点着了。冰系选手脚下一滑，整个人贴地窜出，手掌按在青石板上，白霜“滋”地一声往外爬，眨眼间就盖住了半边擂台。雷系那小子反应也不慢，原地蹬腿跳起，空中划出一道紫电弧线，落地时“轰”地炸开一圈雷光，硬生生把冰层震裂。

咔嚓、噼啪！

冰渣子飞，电火花蹦，观众席前几排的人下意识往后缩脖子。风卷着碎冰粒扫过脸，凉得人一激灵。

云啾啾正晃着脚，小腿一荡一荡的，忽然看见地上那层白花花的东西往上冒，还冒着冷气，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她往前探身，小手拍在软垫上，“哇！”

“看好了妹妹。”云雷动低头，嘴角扬起，声音压低，“这才是雷系真本事！”

话音刚落，雷系少年双手交叉，掌心雷光凝聚，猛地往下一甩——“雷网·缚！”

一张由细密电丝织成的大网从天而降，直扑冰系选手。那人不慌，双臂一展，背后升起三根冰柱，呈品字形挡在头顶，雷网砸上去，爆开一串刺眼火花，冰柱表面瞬间焦黑龟裂，但没断。

云啾啾看得入神，小嘴微张，忽然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着空中交错的冰棱和电蛇，奶声奶气喊：“亮亮！花花！”

说完自己先乐了，两手用力拍起来，啪啪作响，浅金卷毛跟着脑袋晃，酒窝一跳一跳。

云火烈忍不住笑出声，低声对云土衍说：“她以为这是放烟火呢。”

云土衍蹲在软垫后头，手指还插在土缝里，听见这话，嘴角动了动，没应，手上却悄悄捏了只泥兔子，耳朵竖着，放在她脚边。

擂台上打得越来越快。冰系选手开始主动进攻，脚下踏出诡异步法，每一步落下都带出一片霜雾，寒气逼人。他双手结印，地面突然刺出六根冰矛，呈扇形射向对手。

雷系少年拧腰后仰，险险避开，脚尖一点跃至半空，手中雷球越聚越大，头发都炸起来了，带点蓝紫的电光在他指尖跳。

“要放大招了。”云风辞靠在石柱上，轻笑一声，掌心的风帘转得更柔了些，顺手把飘到云啾啾脸前的一片灰烬卷走。

雷球脱手而出，拖着长长的电尾砸向冰阵中央。冰系选手冷哼，双手合十，一层厚达尺余的冰盾瞬间凝成。

轰！！！

巨响炸开，连评委席都震了一下。冰盾裂了，但没碎，雷球被卡在中间，还在嘶嘶作响。两人同时后退几步，喘气。

观众席有人惊呼，有人叫好，声音混成一片。

可就在这一片喧腾里，云啾啾忽然站了起来，是自己撑着手肘从软垫上爬起的，摇摇晃晃的，小手扶着云火烈的肩膀借力。她踮着脚，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盯着擂台中央那团还没散的雷烟。

“哥哥打！”她大声说，语气特别肯定，好像那两个打得你死我活的人真是她亲哥。

云雷动差点呛住，抬头看她，“那不是你哥，那是别人家弟弟打架。”

“是你教的！”她扭头，理直气壮，“你说——雷雷响，最厉害！”

云雷动一噎，摸了摸鼻子，没再反驳。

云寒霄始终没回头，但他眼角扫见妹妹站起来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交叠的手臂松开，霜线悄无声息又往外扩了半尺，正好挡住一阵乱飞的碎冰。

一块指甲盖大的冰渣撞上霜环，“叮”地弹开。

云啾啾没注意，她正拍手欢呼呢。雷系少年趁机突进，一记雷拳砸中对方肩头，那人踉跄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倒啦倒啦！”她咯咯笑，小身子晃得厉害，差点摔下去，云火烈赶紧托住她屁股。

“坐好坐好，别给你大哥添麻烦。”他小声哄。

她不理，只管盯着擂台，嘴里开始哼歌，调子跑得离谱：“亮亮飞，冰冰碎，雷雷哥哥最最帅——”

云风辞听得直乐，低声接：“土熊土熊不要睡。”

她立刻回头，眼睛瞪得溜圆：“你也知道？”

“当然。”他笑，“你天天唱。”

她满意了，转回去继续看，小脚丫在空中踢腾。

这时候，东侧评委席一个穿灰袍的老者原本紧盯着战局，手一直搭在青铜仪上，随时准备判罚。可余光一扫，看见角落那个裹着雪花襁褓的小丫头，咧着嘴拍手，小米牙露着，卷毛乱晃，不知怎么的，绷着的脸竟松了下来，唇角微微往上提了提。

他自己都没察觉。

后排站着几个待赛的少年，其中一个手心全是汗，指甲掐着掌心。他是下一轮的选手，紧张得不行。可看着看着，目光也被云啾啾吸走了。见她笑得那么开心，像个不知道危险是什么的小傻子，他忽然也咧了下嘴，低声说了句：“那小娃娃……倒是不怕。”

旁边人听见了，也跟着笑，“是啊，换我早吓哭了。”

“她哥那么多，谁敢让她哭。”

“嘘，小声点，那位可是能把人冻成冰雕的主。”

说话间，擂台上局势再生变化。冰系选手突然单膝跪地，双手插入地面，整片擂台“嗡”地震颤，无数冰刺破土而出，呈放射状朝雷系少年扎去。

那人咬牙腾挪，雷光护体，但左腿还是被擦中，裤管裂开，渗出血线。

云啾啾“哎呀”一声，小手捂嘴，眼睛睁大。

云雷动立刻道：“没事，皮外伤，你看他还能跳。”

她盯着看了两秒，见那人果然又跃起反击，这才放下手，松了口气似的，又开始拍手。

“加油！加油！”她喊，声音脆生生的，全场都听得到。

雷系少年听见了，居然在翻滚间隙抬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一幕让不少人愣了下。

裁判团那边，一个戴眼镜的老太太原本皱眉盯着数据盘，这时也抬了眼，看向那个水晶软垫上的小女孩。她没笑，但眼神缓了。

云光离一直盯着光幕，这时低声说：“西侧第三排，呼吸平稳了。”

云衡闭着眼，手腕七粒光点缓缓转着，“嗯。情绪传导有效。”

“她就是个火药桶里的糖丸。”云光离轻声说，随即意识到什么，迅速闭嘴，假装继续看数据。

云衡没睁眼，但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擂台上，冰雷二人已经拼到极限。一个靠耐力硬扛，一个凭速度周旋。冰柱与雷网交替出现，炸得地面坑坑洼洼，烟尘混着霜雾弥漫开来。

云啾啾看得津津有味，小脸红扑扑的。她忽然伸手去够云风辞垂下来的发带，没抓到，就扭身趴回软垫，下巴垫着手背，眼睛一眨不眨。

“风风。”她小声叫。

“在呢。”他低头。

“他们累不累？”

“累。”他笑，“但不能停。”

“为啥？”

“因为……”他顿了顿，“输了就要回家，不能吃糖。”

她立刻点头，一脸严肃：“那要赢！赢了吃糖！五哥做！”

云火烈一听，挺胸：“必须甜！”

“雷糖烫。”她认真提醒。

“下次凉的。”他挠头，“加冰块。”

她咯咯笑，酒窝深深。

云土衍默默又捏了只泥老虎，这次做了翅膀，放在她另一侧。她发现了，伸手戳了戳虎鼻子，又戳戳翅膀，笑得更欢。

擂台上，雷系少年突然暴起，全身雷光暴涨，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紫电直冲对面。冰系选手咬牙凝出最后一面冰盾，双手撑在前面。

轰——！！！

冲击波炸开，两人同时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没动。

全场寂静。

裁判团九人齐刷刷站起，青铜仪悬空漂浮，开始扫描。

云啾啾却不急，她撑着手肘坐直，小嘴嘟着，盯着那两个人，等他们起来。

等了几秒，见没人动，她有点着急，拍了下软垫：“起来！打完吃糖！”

云雷动噗嗤笑出声，赶紧憋住。

云寒霄依旧背对着她，但交叠的手臂彻底松开了。他站在最前，像一座山，挡住了所有视线。

裁判长缓缓开口：“首场对决——平局。”

人群哗然。

可云啾啾不管这些，她只知道那两个人没分出谁赢谁输，有点失望地撇嘴，但很快又笑了。因为她看见雷系少年艰难地爬起来，朝她这边看了一眼，抬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她立刻用力挥手回应，奶声奶气喊：“明天还要打！”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有人低笑，有人摇头，有人轻叹。

气氛不知何时变了。

刚才还紧绷如弦，现在却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松了一寸。

云火烈把手贴回软垫，暖流继续渗进去。云土衍蹲回原位，手指重新插进土缝。云光离低头看光幕，云衡闭眼感知空间褶皱，一切如常。

云啾啾坐在水晶软垫上，双腿晃荡，脸上笑意未散，目光仍紧盯擂台，等着下一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