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长话音刚落,全场还陷在那声“平局”的余波里,空气都像冻住了。云啾啾却不管这些,她正晃着脚丫子,手撑在软垫上往前探,眼睛亮得不行。
雷系少年朝她比了个手势,她以为是赢了呢,小嘴一咧,奶声奶气就喊:“哥哥赢啦!”
这一嗓子清脆得很,直接撕开了场上那股沉闷劲儿。她笑得前仰后合,浅金卷毛乱晃,酒窝一跳一跳的,整个人像颗裹了糖霜的小果子,晃得人眼热。
她没注意到,就在她笑声扬起的那一瞬,擂台边缘原本蔫头耷脑的结界花丛突然轻轻一颤。
那些花是灵谷特意种的,靠家族灵力催着开,平日里也就勉强撑个场面,花瓣薄得透光,颜色也寡淡。可现在——一朵、两朵……接着是一片接一片,猛地绽开!
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像是被谁从里头点亮了芯子。紧接着,一阵风不知打哪儿来,轻轻一卷,花瓣就飘了起来。
不是零星几片,是整片整片地飞。
像雪,但比雪暖;像雨,但落得轻。它们打着旋儿,越过断裂的冰柱,拂过焦黑的地面,有的甚至卡在了雷网烧出的裂痕里,边缘微微泛着光,把那些残存的暴戾痕迹温柔地盖住了。
冰系选手单膝跪地,正咬牙调息,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抬头时,一片花瓣正好落在鼻尖上,凉丝丝的。他愣住,下意识伸手去拂,动作却慢了半拍。
雷系少年扶着膝盖,刚要起身,余光扫见头顶飘过的花雨,也顿住了。他仰着头,头发还有点炸,脸上带着伤,可眼神一下子空了,像是忘了自己还在哪儿。
两人就这么僵着,一个没站起来,一个没走开,中间隔着满地狼藉,却被漫天花瓣连成了一片说不出的静。
东侧评委席那边,灰袍长老“唰”地站起,眉头拧成疙瘩:“谁动的结界?擅控灵植,扰乱赛后秩序!”
声音不大,但在场静得能听见花瓣落地的簌簌声,这句斥责显得格外刺耳。
他环视四周,手指搭在青铜仪上,指针却稳得离谱,没有一丝异常灵力波动。他脸色更沉了,目光一寸寸扫过去,最后落在角落那个裹着雪花襁褓的小丫头身上。
她正伸着手,努力去够一片飘过的花瓣,指尖快碰到了又滑开,咯咯直笑。
长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
云啾啾终于抓到一片,捧在手心,眯着眼瞧。花瓣软乎乎的,边儿有点卷,她嘟起嘴,轻轻一吹——
花瓣又飞了。
她歪头看它打转,小脸写满疑惑:“花花……飞?”
她转头看向身边几个哥哥,见他们都没动,也没笑,全盯着她,眼神怪怪的。她更迷糊了,干脆举起小手,指着空中那片舞动的粉白,大声说:“哥哥们!看花花——漂亮!”
声音脆生生的,像敲了口小铜钟。
云寒霄站在最前,背影挺得笔直,霜线依旧缠在周身,可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他没回头,但眼角余光扫过飘落的花瓣,脚步往软垫方向挪了半寸,不动声色挡去一阵穿堂风。
云雷动站在右侧,盯着妹妹手里那片花瓣,指尖雷光一闪即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低声嘀咕:“这花……平时三天才开一朵,现在跟不要钱似的。”
云风辞靠在石柱上,掌心悄悄托起一缕柔风,把靠近云啾啾脸的一片花瓣轻轻卷高,不让她呛到。他嘴角含笑,眼里却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掩下去,只当是风太痒,抬手挠了挠下巴。
云土衍蹲在软垫后头,手指一直插在土缝里,维持着结界基座的稳定。他看见花瓣落在地上,裂痕边缘泛光,眉头一跳,手下意识一紧,脚下灵土瞬间加固一层,连带着评委席的根基都厚了半尺。
云火烈坐在垫子边上,手掌还贴在地上送暖流,眼睛却盯着漫天飞舞的花瓣,喃喃道:“我五哥做的火焰糖都没这么好看……这花是甜的吧?”
云光离低头看着光幕,数据流哗哗地过,他手指飞快滑动,比对每一丝灵力波动。忽然,某条曲线轻轻一跳,他眉头一皱,又松开,没吭声,只把那段数据悄悄标红存档。
云衡闭着眼,七粒光点在他手腕缓缓转着,感知着空间褶皱的每一丝变化。他睫毛轻颤了一下——刚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觉到某种非灵力、非术法的涟漪,像水波,却无源。他没睁眼,只是呼吸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擂台上,两名选手还是没动。
冰系少年终于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片花瓣,他看了两秒,慢慢攥紧。雷系少年深吸一口气,想迈步,可抬头又见一片花落在肩头,他顿住,伸手轻轻弹开,动作竟有点轻柔。
宾客席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花……不是装饰用的吗?怎么自己开了?”
“你看那地面,裂痕都在愈合。”
“是那孩子笑的时候,花才开的吧?”
“嘘,别说了,她哥听着呢。”
没人敢大声,可窃语像蚂蚁,一点点爬满整个场子。
云啾啾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只知道花很好玩。她又蹦了一下,软垫跟着晃,差点翻过去,云火烈赶紧扶住她屁股。
“坐好坐好!”他小声念叨,“你再跳,五哥给你做会开花的糖。”
她不理,只管伸手去抓新飘来的一片,嘴里哼起不成调的歌:“花花飞,亮亮追,哥哥不累回家睡——”
云风辞一听就笑了,顺口接:“睡醒吃糖,糖不凉。”
她立刻扭头,眼睛瞪圆:“你也知道?”
“当然。”他眨眨眼,“你昨天唱了三遍。”
她满意了,转回去继续看花,小脚丫在空中踢腾,笑得见牙不见眼。
花瓣还在落。
一片擦过云寒霄的袖口,他没拂,任它滑进冰蚕丝的缝隙,慢慢化成一滴水珠,顺着布料滑落,砸进土里,无声无息。
另一片落在云雷动炸起的发梢上,轻轻一颤,又被逸散的电光弹开,打着旋儿飞向远处。
云光离的光幕上,那条异常曲线又跳了一下,他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两秒,最终按了保存。
云衡依旧闭眼,但手腕七粒光点转得慢了,像是在等什么。
云啾啾终于累了,小身子一歪,靠在云火烈胳膊上,手里还捏着半片花瓣,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空中那片纷飞的粉白。
她抬起小手,指向天空,声音软糯:“哥哥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