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的手还举着,指尖冲天,小脸已经皱成一团。刚才那股劲儿一过,眼皮就开始打架,身子往云火烈胳膊上蹭了蹭,哼唧:“要歇歇……啾啾不看了。”
云火烈低头瞧她一眼,手心贴着她后背没动,只轻声说:“刚还嚷着看花,这会儿就累了?你可真行。”他话是这么说,手上却稳得很,另一只手轻轻拍她腿,怕她滑下去。
她不理他,嘴撅着,眼睛半睁不闭,手指头终于软了,垂下来搭在膝盖上。花瓣还在飘,有几片落在她头发上、襁褓边,她也不去抓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吃饱了打盹的小猫。
擂台上,冰系选手坐在角落石墩上,掌心朝上聚气,想把最后一丝残余雷息逼出来。可灵核一转,竟像是踩进泥里,沉得慌。他眉头一拧,额角又冒了层汗。
“怪事。”他低声嘟囔,“调息三遍,灵流还是卡着。”
东侧那边,雷系选手正捧着水囊猛灌,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放下水囊时手背青筋跳了跳。他抬手摸了摸后颈,炸了一整天的发丝蔫得一根不剩,连带着脑子里那根绷着的弦也松了——不是受伤,也不是耗尽,就是……虚。
他抬头,正好对上冰系选手的目光。
两人谁也没说话,但眼神一对,都看出对方不对劲。
冰系选手先开口:“你……是不是也觉得提不上力?”
雷系选手咧了咧嘴,有点尴尬,“我还想问你呢。我这雷网平时收放自如,现在倒好,回个气跟拉破风箱似的。”
他们声音不大,但在场静得能听见花瓣落地的声音,这话一出,周围人耳朵都竖了起来。
宾客席有人开始嘀咕。
“俩人都累着了?”
“巧不巧啊,那孩子一说要歇,他们就撑不住了。”
“嘘!你不要命了?她哥都在那儿站着呢!”
话音压低了,可传得飞快。有人偷偷瞄评委席,见云家兄弟都没动,但站姿全变了——云寒霄依旧挡在前头,袖口霜线微微卷起,像是随时能甩出去;云雷动蹲在地上,手肘撑膝,盯着妹妹那张快睡着的小脸,嘴里念叨:“她说歇,人就歇了?这么准?”
云风辞靠在柱子上,指尖绕着一缕风打转,笑了一声:“说不定真是累了,偏让她赶上了。”
可他自己也没信这话。刚才那一指天的动作,太巧了。花雨刚落,她喊看,花就开;现在她喊歇,人就软。哪有这么多凑巧?
云土衍没吭声,手一直插在评委席底下的土缝里。他察觉到脚下灵脉波动轻微偏移,像是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不伤不损,就是……缓了。他不动声色加了一层土基,把整个台座垫厚了三寸。
云光离低头看光幕,手指划得飞快,调出选手区域的能量曲线图。两条线原本起伏剧烈,赛后进入恢复波段,可就在云啾啾说出“要歇歇”的瞬间,齐刷刷往下沉了一截,持续时间正好是两人喝水调息的这段时间。
他眉心一跳,点开回放,反复看了三遍。
“没有外力介入,没有术法残留,结界稳定,空间无褶皱。”他喃喃,“那就只能是……他们自己感觉累了?”
他抬头看向云衡。
云衡闭着眼,腕间七粒光点缓缓转着,感知着方圆十丈内的每一丝波动。他没睁眼,只是呼吸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刚才那一瞬,他又感觉到了——那种非灵力、非术法的涟漪,像风吹过水面,不留痕,却让水下的鱼都慢了半拍。
他睫毛颤了颤,心里清楚:这不是巧合。
擂台上,裁判示意允许短暂休整。冰系选手端着水囊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半拍。他走向休息区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评委席角落那个快睡着的小丫头。
她脑袋歪在五哥胳膊上,嘴角还沾着一点口水印,眼皮合了一半,手里那片花瓣早就松了,掉在软垫边上,被风一吹,打着旋儿飘走了。
他愣了两秒,才转身走开。
雷系选手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路过时瞥见云雷动正盯着他,眼神像在掂量什么。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径直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闭眼调息。
观众席的窃语没停。
“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特别本事?”
“别瞎猜,那是云家最小的,宠得没法说。”
“可你也看到了,花自己开,人自己累,哪有这么巧的事?”
“嘘——她六哥在看这边!”
声音戛然而止。
云光离确实看了那边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把那段异常数据标红存档,顺手记下时间点:申时二刻,幼童言语触发,双系选手灵力运转效率下降约三成,持续四分十三秒。
他合上光幕,抿了口茶。
云火烈感觉到怀里的人彻底软了,呼吸匀净,小嘴微张,睡熟了。他抬手帮她擦了下嘴角的口水,低声嘀咕:“小祖宗,累成这样还闹腾。”
云风辞走过来,伸手戳了戳云啾啾的脸蛋,软乎乎的,一按一个坑。他笑着说:“她要是知道自个儿一句话能让两个高手趴下喝水,不得天天喊‘歇歇’?”
云雷动翻了个白眼:“你少教坏她。”
云土衍从地上站起来,拍拍手,低声说:“结界没问题,地面稳固,但她刚才那一下……不是我们能解释的。”
几个人都安静了。
云寒霄站在最前,背影笔直,目光扫过擂台,最后落在云啾啾身上。她睡得很沉,小肚子一起一伏,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脚边霜线悄悄绕了一圈,把软垫四周的地温压低了半寸,防着谁靠得太近。
云衡睁开眼,七粒光点停转,静静落在他掌心。他看了眼妹妹安睡的脸,又扫了眼擂台上两名仍在调息的选手,轻轻叹了口气。
风忽然停了。
最后一片花瓣缓缓落下,擦过云啾啾的睫毛,轻轻一颤,掉在她胸口的雪花襁褓上,像一颗融不了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