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的铜锣声刚落,擂台上的风就猛地一旋。
风系选手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双臂张开像只展翅的老鹰,十丈内的落叶全被卷上天,打着旋儿飞成一道青灰色的刃墙。土系选手没动,只是右脚往后撤了半步,肩头一沉,地面“轰”地裂开三道缝,三块磨盘大的岩石“噌”地破土而出,悬在半空,表面浮着暗褐色的符纹。
观众席“嗡”地一声炸了。
有人往前探身子,有人下意识捂耳朵——这俩人一动手,气场太冲。
可评委席角落那团软乎乎的小身影,却在这时候轻轻抖了一下。
云火烈最先察觉。他怀里的人儿原本睡得踏实,小嘴微张,呼吸匀净,现在却忽然皱了下鼻子,睫毛颤了颤。
他低头一看,云啾啾眼睛还没睁,小手已经无意识地往耳边拢了拢。
风又起了,这次是贴着地面横扫,卷着碎石和沙尘直扑擂台边缘。云风辞靠在柱子上的身子微侧,指尖一勾,一缕柔风悄悄绕出去,把几粒快飞到云啾啾脸上的灰砂拨偏了方向。
云雷动蹲在地上,掌心虚握,指缝里跳着一星雷光。他盯着擂台上那三块悬石,眉头拧着,但眼角余光一直黏在妹妹脸上。
云寒霄站在最前,背脊笔直,袖口霜线微微泛亮。他没回头,可脚边的地砖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结出一层薄冰膜,悄无声息地蔓延到软垫底下。
云土衍的手一直插在评委席下方的土缝里。他不动声色加厚了三寸地基,又把平台四角夯实一圈。做完这些,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抬眼去看云啾啾。
她睁眼了。
琥珀色的大眼睛懵懵地看着天上飞的叶子、地上滚的石头,小嘴慢慢瘪了下去。
“呜……”她哼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
紧接着,她两只小手“啪”地一下捂住耳朵,整个人往云火烈怀里缩,脑袋使劲蹭他胸口,奶声奶气地嚷:“吵——!啾啾不要!”
云火烈一愣,随即笑了,手心贴着她后背轻轻拍:“吵?这才哪到哪。”
他话音未落,擂台上“砰”地一声巨响。
一块巨石被风刃削掉一角,碎石炸开,其中一粒擦着风滑过来,眼看要砸中评委席台沿。
云风辞指尖风流一转,那粒石子“嗒”地落在泥兔子耳朵上,弹了弹,滚进草堆。
云光离一直盯着光幕,手指在虚空中划了几下,调出能量波动图。风压峰值比上一轮高了两成,土系防御层也厚了近倍,两人明显都用了真本事。
他眯了眯眼,低声说:“打得挺狠。”
云衡闭着眼,掌心七粒光点缓缓转动。空间稳定,没有外力渗透,也没人偷偷动结界。但他能感觉到——风压一层层叠上来,像潮水,一波比一波重。
他没睁眼,只是呼吸放得更轻。
擂台上,风系选手低喝一声,双掌向前推出,十道弧形风刃连环斩出,空气被撕开的声音尖得刺耳。土系选手双手掐印,三块巨石瞬间分列三角,旋转着撞向风刃,轰鸣声震得地面发颤。
云啾啾耳朵还捂着,眼睛却偷偷从指缝里往外看。她看见那些大石头飞来飞去,心里有点怕,可又觉得……像在玩抛抛球。
但她不喜欢这个声音。
太响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只露出一只眼睛,正好对上云雷动的视线。
云雷动咧了下嘴,冲她做了个鬼脸,手心那点雷光收了回去。
她眨了眨眼,没笑,小嘴还是撅着。
云寒霄终于动了。不是转身,也不是说话,而是左手袖口轻轻一抖,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冰气罩在他头顶三寸凝成,薄得像蛛网,却把扑面而来的杂音震波滤掉了一层。
云火烈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不那么紧绷了,便低声问:“好点没?”
云啾啾没吭声,手还捂着耳朵,但指缝松了点。
她听见风在叫,石头在撞,还有人在喊。可她不想听。
她只想安静。
她扭了扭身子,想换个姿势,结果襁褓边的雪花绣线勾住了云火烈的衣角。她扯了两下没扯开,干脆不理了,继续缩着他怀里,眼睛半睁半闭,像只被吵醒又不肯真正醒的小兽。
擂台上,风势更急了。一道螺旋飓风拔地而起,卷着碎石和断枝直扑中央,土系选手冷哼一声,三块巨石猛然合围,在头顶形成一座旋转的岩盾。
撞击的瞬间,低频轰鸣扩散开来,连远处树梢的鸟都惊得飞走。
云啾啾浑身一抖,小手“啪”地又捂紧耳朵,这次连眼睛都闭上了,嘴里哼出一个长长的“嗯——”,带着委屈,带着抗拒。
云风辞指尖的风停了。
云土衍的手按进土里,又加固了一层。
云光离看着光幕上突然跳动的一段异常波形,眉头一跳,立刻切屏比对。
云衡睁开眼,七粒光点静静伏在掌心。
他看着妹妹那双紧紧捂住耳朵的小手,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看着她把脑袋深深埋进五哥怀里的样子。
风还在吼,石还在撞,擂台震动不止。
可这一角,静得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