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是被热醒的。
不是太阳晒的,也不是五哥抱得太紧,是空气里一股子焦糊味儿钻进鼻子,烫得她眼皮直跳。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小嘴还叼着半片花瓣,手一松,那瓣金蕊菊飘下去,落在云火烈发烫的胳膊上,立刻卷了边。
“唔……”她哼了一声,往五哥怀里缩,可刚动一下,头顶就“轰”地一声炸开一道红光。
她猛地抬头。
凤凰虚影掠过擂台,翅膀扇出的火浪扑到三丈外才散,评委席前的青石板“噼啪”裂开两道缝,热气往上直冒。对面站着个穿白袍的少年,掌心托着轮刺眼的光,像把太阳掰下来一块攥在手里。两人还没动手,光和火撞在一起,中间那片地已经“嗡嗡”震起来,草皮掀飞,露出底下刻满符文的阵盘——那纹路正一格格发黑。
云火烈察觉她醒了,低头看:“醒啦?别怕,五哥在这。”
他声音放得很软,可手臂绷得死紧,连说话时喉结都在抖。云啾啾没应,只盯着天上那团火,小手指悄悄勾住他衣领,抓得指节发白。
“要炸。”云雷动突然低喝。
话音未落,脚下猛地一晃。他整个人弹起来,双臂交叉往前一推,雷网“唰”地张开,细密电光织成半弧,罩住评委席这一角。几乎同时,一块烧红的石板从擂台边缘炸飞,冲着观众席方向砸过来,半途被云风辞指尖一拨,旋了个弯,擦着雷网边缘“咚”地插进土里,火星溅了三尺高。
“土衍!”云风辞喊。
云土衍早蹲下去了,手掌贴地,指缝压进裂缝。他咬着牙,额头青筋跳了跳,想把碎掉的阵纹重新接上。可刚按稳一块,旁边又“咔”地裂开更长的一道,浮土往下塌,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链——那是固定擂台根基的锁扣,现在断了三根。
“撑不住。”他嗓音哑了,“灵脉反冲太猛。”
云寒霄一步跨出,站到了最前头。袖口霜纹暴涨,冰棱从脚边疯长,眨眼凝成一人高的弧形屏障,正好挡在云啾啾前方。热浪扑上来,在冰面上蒸出白雾,又迅速被第二层寒气冻住,发出“咯吱”轻响。
云衡站在最后,掌心七粒光点缓缓流转。他眼睛没眨,盯着空中那团交织的火光——它们不是在对拼,是在撕。凤凰真火要焚尽一切,圣光却想净化压制,两种力量拧在一起,像两股逆向绞动的绳索,越缠越紧,越紧越崩。
“空间褶皱开始偏移。”他低声说,手指微动,一缕看不见的丝线探出去,在飞石轨迹上轻轻一折。那块原本冲向云啾啾肩膀的碎砖,忽然拐了个直角,垂直落进地缝,砸进黑漆漆的坑底。
云光离挡在最前排,双手虚按,一层薄光幕展开,隔在强光和云啾啾之间。他眯着眼,睫毛都被反射的光刺得发红,嘴里还在念:“强度降了三成……再高一秒她就得闭眼流泪。”
云火烈把云啾啾整个搂进怀里,背对外头,用身体挡住所有飞溅的火星。他发梢已经焦了两根,可顾不上拍,只低声哄:“不怕啊,五哥的火比他们暖和多了,是不是?”
云啾啾没说话。
她眼睛睁得老大,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天上那团越来越亮的光火网,像两簇将熄未熄的小火苗。她能感觉到地面在抖,不是轻轻晃,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上来的颤,让她牙齿轻轻磕着。她想把手从五哥衣服上松开,可手指僵的,动不了。
“哥哥……”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云雷动耳朵一动,扭头:“在呢!”
“那个……光……”她指着天上,小手发抖,“好烫。”
云风辞指尖绕着一缕风,轻轻托起她耳边一缕乱毛,不让它扫到脸:“不烫,风给你挡着呢。”
可话音刚落,擂台上“砰”地爆开一团刺目白焰。圣光少年一脚踏碎阵盘中心,光轮暴涨,硬生生把凤凰虚影往下压了一截。火势一滞,随即暴起反击,整只凤凰仰头长鸣,尾羽甩出十二道火鞭,抽得光幕“滋啦”作响,裂开蛛网般的纹。
“要塌了!”云土衍猛地抬头。
地面“咔”地一声巨响,评委席左侧塌下去半尺,软垫歪斜,云火烈一个踉跄,差点跪倒,硬是单膝撑住才稳住身子。云啾啾“啊”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往下滑,五哥立刻把她往上提,紧紧箍住。
云寒霄的冰障“砰”地炸开一角,热浪扑面而来,他侧身一挡,肩头铠甲瞬间泛黑,结了一层焦灰。他没动,只是左手往后一挥,新的冰棱“刷刷”生长,补上缺口。
云衡掌心光点急转,空间丝线绷到极致。他看见那团火光网中心已经开始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而下方的地脉纹路,正一寸寸断裂。
云光离的光幕“啪”地裂了道缝,强光刺进来,云啾啾猛地闭眼,睫毛扑闪,眼角沁出一点湿意,但没落下来。
“别哭啊。”云火烈拍她背,声音都变了调,“五哥在这,谁也伤不到你……”
云雷动雷网收缩,护住所有人腰身以下。云风辞旋风成盾,抵住右侧冲击。云土衍单膝跪地,双手插进裂缝,死死撑住地基最后一道锚点。
天上,火与光绞杀得更狠。
地上,七个人围成一圈,把一个小女孩牢牢护在中间。
云啾啾睁开眼,泪珠挂在睫毛上打转,她望着那片快要压下来的火光网,小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她的手指,还死死抓着云火烈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