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一辆马车在茫茫大漠中缓慢前行——
车轮碾过黄沙,辙痕蜿蜒如蛇,转瞬便被风沙抹平。
车上共两人:一人手挽缰绳,驾着马车,口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另一人则靠着车厢酣睡。
那驾车之人灰衣磊落,气宇轩昂,眉宇间既蕴一番儒生风流,又藏着几分剑客锋芒,正是儒剑仙墨尘澜。
靠在一旁酣睡的,是个身着素白袈裟的年轻和尚,额间一点殷红朱砂,衬得眉目愈发清俊出尘——正是素衣尘。
彼时大漠日暮,天地苍茫,四野风声徐徐。
那俊秀和尚忽然翻了个身,睁眼望了望四周漫漫黄沙,伸了个懒腰,问道:“剑仙前辈,这是到哪了?”
“不知道。”
墨尘澜眼中流光一闪,似笑非笑地望着前方,“但前面不远处应该有家店——我闻着酒香了。”
素衣尘探身嗅了嗅,点了点头:“果真。”
“小和尚,佛门六戒——杀生、偷盗、奸淫、妄语、饮酒、食肉。”
墨尘澜扳着指头一一数来,忽然一惊,“你莫不是想破那第五戒?”
“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素衣尘望着他,悠然道,“这可是古人说的——酒可解忧。”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墨尘澜朗声一笑,一抖缰绳,“一笑出门去,千里快哉风。坐稳了。”
应声,马车骤然加速,车轮碾过黄沙,扬起一道滚滚烟尘。
车后,一道白影正极力掠来。
素衣尘回头望了一眼,低声问:“你不打算带着他么?”
“我以为先跟上来的会是那几个杀手,没想到是这小子。”墨尘澜语气淡然,似是早已察觉。
素衣尘神采奕奕:“既是杀手,自会择时而动。或许下一刻,又或许——时机未到。”
“你说得不错。”
墨尘澜回首望了一眼身后,随即收回目光,“先让他跟着吧。此路凶险,万一他有个好歹,我还想多活两年——可不想让逍遥素雪提着他那执剑阁的大宝剑满天下追着我砍。”
闻言,素衣尘轻笑道:“没想到威名赫赫的剑仙前辈,竟也有后怕之人。”
墨尘澜摇了摇头:“那可是江湖第一城天墉城的执剑长老。我虽不惧,却也须敬三分、让三分……”
二人正说着,那道白影已纵跃至马车右侧的山丘之上,身法凌厉,已缀行不下十里。
素衣尘侧首望了一眼,朝那道身影招手吆喝:“霁兄,一道啊?”
墨尘澜回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这小和尚,真会给我找事。”
素衣尘低头一笑:“谁叫你是儒剑仙?天下仅四位剑仙,能坑一个是一个。”
话音未落,霁寒霄已几个纵跃落于马车棚顶,身形沉稳,竟未惊动马车分毫。
他一袭白衣,面容冷峻,拱手一礼:“剑仙前辈,小师傅。”
“跟了一路,辛苦了,先喝口水。”素衣尘将水囊举过头顶。
霁寒霄接过,饮了一口,递还时目光掠过素衣尘额间那点殷红,微微一顿,却没有多言。
素衣尘接过水囊,侧身一拍墨尘澜的肩头,笑嘻嘻道:“走,出发了。”
墨尘澜转头,见他孩子般的灿烂笑容,不禁摇头一笑,低声吟道:“老夫心与游人异,不羡神仙羡少年。”
就这般,三人共乘一驾,在漫天霞光里奔驰前行。
身后那道辙痕被风一层层抹去,像是从未有人经过。
直至暮色,三人来到一处酒家。
墨尘澜望着眼前那面随风招摇的酒旗,停住脚步,轻声吟道:“一生往事两杯茶,敬过红尘敬晚霞。欲在残年圆旧梦,谁能与我共天涯。”
话音未落,他深吸一口气——酒香扑鼻而来。
“百花酿、竹叶青、万里飘,还有那千里醉。”他一一数来,当先举步跨入店中。
素衣尘望着他的背影,双手合十,低声诵道:“酒香不怕巷子深,古人诚不欺我。”
霁寒霄看了看天色,沉声道:“进去吧。”
两人并肩踏入这沙漠中唯一的酒家。
“三位客官里面请——”
店小二迎上来,笑脸殷切,“三位吃点什么?”
“三斤牛肉一壶酒,四碟小菜一碗面。再来三间上房,”素衣尘的声音徐徐传开。
“这……”店小二见素衣尘一身出家人打扮却要酒要肉,不由面露难色,转头看向一旁的墨尘澜。
墨尘澜微微一笑:“我这小兄弟吃素,上碗阳春面即可。酒肉小菜不变。”
“好嘞——三斤牛肉一壶酒,四碟小菜一碗阳春面!”
店小二朝后厨高声吆喝一嗓子,又转回来斟茶倒水,“三位客官稍等,马上就好。”
霁寒霄环顾四周,目光在角落里几桌客人身上略作停留,这才问道:“伙计,这方圆百里,怕只你们一家店了?”
“客官您算说对了——”
店小二一边斟茶,一边不无得意道,“这方圆百里只此一家,聚贤店。这地界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们聚贤店的名号!”
素衣尘挑眉:“哦?这么说来,你们店的名气在这百里之内倒是响当当的。”
“小师傅所言不差。”店小二正聊得兴起,忽见另一位小二端着酒肉走来,连忙让开——
“三斤牛肉一壶酒,四碟小菜一碗阳春面来嘞——”
酒菜摆上桌,店小二笑道:“三位客官慢用,有事招呼!”
墨尘澜摆了摆手,端起酒杯深吸一口,酒香入喉,醇冽绵长,随即一饮而尽,向素衣尘笑道:“小和尚,不来点?”
素衣尘淡淡摇头:“明日还需赶路,剑仙前辈莫要喝醉了。”
“清风对明月,举酒乐逍遥。”
墨尘澜又饮一杯,笑道,“这点酒,算不得什么。”
说着,他再举杯,目光悠远,似对这大漠孤店生出几分江湖寥落之意,随即长吟:“酿尽一江水,清酌狂几人。俯仰天地间,谁与我共酒一醉。”
话音方落,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沧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