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烟正想着时,病房门轻声“吱呀”,打开了,轻轻脚步声响了几下,一张青春但憔悴的脸庞出现在林烟眼中。
“林先生,您终于醒啦!林先生,您知道吗?您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林烟没出声,只静静望着她。
“林先生,谢谢您救了我!那个晚上,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会怎样……林先生,原谅我!那些天时,我心情不好,深爱的男友和我分了手,我常去那幽静的小山上伤心……”
真巧,我也是感情受伤才去那小山的,但分手有什么大不了?我是深爱之人永远离开了!
“林先生,您现在感觉怎样?我去叫医生来!”
“不用啦!”林烟摇了摇眼神,他感到了自己生命继续下去的艰难,微弱道:“随……随身听……收……收录机,还……还在吗?”
“随身听收录机——哦,在的!”
“开,开启它……”
林烟感觉生命难以为继了,他想在自己声音里走完人生的最后历程。
随身听收录机里是他录制的一首小诗,小诗是王雪艳车祸后写下的。他对王雪艳倾诉时录了下来。
“林先生,您……”姑娘眼里闪着泪花,她哭了起来。
姑娘明显已听过随身听。
“开!”
林烟心中已没有了难过,自进入初二后,人生就开始孤独。
“孤星伴月/确实倍感清冷/但明天的太阳会给你宽厚的爱。”林烟想起了曹紫送给他友宜卡上的小诗。
或许,从那一刻起,孤独就实质化了。
姑娘转过身去后,林烟也闭上了眼睛,因为无力,他闭上了,但思维仍是清晰的。
就在姑娘转身时,门再次“吱呀”轻响,立即传来一个急切女声:“林烟怎样?”
林烟没听到姑娘回答,但她肯定在摇头。
片刻间,林烟放在床边右手被轻轻握住。“林烟!”急切的声音喊了声,声音极其陌生,但肯定是个年青姑娘。
是谁……
“林烟,你是醒的吗?林烟,我是曹睿,你还记得吗?我到珠海找你来了!”
“曹睿?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啊!你到珠海来找我?你认识我?”林烟好想问出话来,但已没了那个力气。他好想睁开眼看看她,看看这个叫曹睿的姑娘到底是谁。可是,无论他怎样努力,就是说不出话来,就是睁不开眼,他已没有了那份力气。
“林烟,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林烟……”曹睿哭泣起来。
“曹睿,我还能听到,我更想睁开眼来看看你,可我无力睁开!”无奈之中,情急之下,林烟努力把泪水从眼角挤出。
“林烟,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林烟,你还听得到的,不然,你不会有泪水,林烟,都是我来晚了!要是我早点和你相认,你就不会出事了!”
“曹睿,别说晚了,如果那晚我不去小山,这姑娘就不知怎样了,不应该难过!可是,你到底是谁?”
林烟努力在记忆中寻找,可无论怎样努力,他都找不到一个叫曹睿的女孩子,难道她是读过我作品后被感动的一个读者?
“林烟,你还记得1991年你跟你表哥南下,在轮船上,在奉节到巫山的那段旅途,你为她讲过故事的那个妹儿、那个巫山妹儿,你还记得她吗?”姑娘说完,把林烟手握得更紧。
“奉节到巫山那段路途?你是那个巫山妹?你名字叫曹睿?”
林烟记起来了,心里涌起一丝惊喜,那年在轮船上的情形又在脑海浮现。只是,已经无法清晰回想起她那时的面容了。此刻,他多想睁开眼睛看看,但无论怎样努力,已无力睁开。
此刻,他多想说一句话,可就是说不出来,生命就将枯竭了。
“林烟,这一晃就十年了,我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在县城一家工厂打工。其间我也谈过恋爱,但受到过打击,心灰意冷。几个月前我来坦洲,在堂嫂介绍下,进了福田塑胶厂打工。前不久,在书店看杂志,翻看一些旧刊时,无意间看到《漂泊》杂志封面上,《珠海没有雪的样子》后面的林烟二字。
“就是这两个字,让我对你印象全面复苏。翻开那篇文章,作者简介上有你的照片,我一眼就认出是你!眼神还是忧郁中含着孤傲。
“林烟,你知道我确定是你后那一刻燃起的希望吗?你是我冥冥之中寻找的那个人的感觉再次强烈起来!
“前些天,厂里休息,我依照作者通讯地址找到了你所在的宏达傢俬厂,你厂里一个戴眼镜的姑娘说你请假了。
“那姑娘说你住在前进镇白叶村,但具体位置却不知道。
“本来,我决定回去,第二天再来找你,但离开工厂时,却又神使鬼差问那眼镜姑娘,往前进镇白叶村方向。
“我没坐车,走路去到前进镇,在镇上吃午饭后,去前进书店看书,其实就是去寻找旧杂志,想多找到一些你发表的文章。
“在前进书店,里面旧刊物不少,翻到了好几篇你发表的文章,其中还翻看到一篇《让我的寻找挤满平沙》,只要有你发表文章的旧刊我都买了份。
“买下旧刊,离开书店,大约走出二十多米,无意间回头看看书店,发现一个人特别像林烟。我当时又激动又心乱,返身回走时,脚下一滑,倒在地上,裙子染在一潭污水里。
“白裙染得脏脏的,咋能见你?我从包里拿出雨伞,遮着,跟在你后面,弄清你住址后才回去。可是,当我第二天再来到你们17号时,从他们口中确定了你是云阳碗口乡的林烟,但也从他们口中得知你出了事,并且是致命重伤!
“我急忙赶来医院,我多希望这不是真的,可是,竟然是真的!
“林烟,都是我,那该死的一跤!林烟……”
说到这儿,曹睿己说不下去了,哭泣声大了起来,泪水掉在林烟手上。
“曹睿,那天跟在后面打着伞的是你啊!唉,是命,错过了!不过,别为我难过,我救下的姑娘不是充满生机吗?”林烟心里说。
他好想张嘴说出这句话,好想睁开眼看一眼曹睿。可都己不能,实在没有了那份力气,并且,他觉得思维也要离去了,他努力从眼角挤出一滴泪水。
曹睿竟感觉到了,她低下头,深情地、长久地吻住了林烟这滴泪。
林烟救下的姑娘已拿好随身听收录机,在曹睿吻住林烟那滴眼泪时,打开了。
病房里静静的,都没有再说话,一秒、两秒……就在林烟思维即将消失时,他自己的声音从收录机传了出来——
我是一片孤独的白帆
苦苦漂泊在无际的海面
从来没有鸥鸟飞过我身旁
我只能惆怅地面对着蓝天
明天的太阳
你是否依然升起
今晚的月光
你可否还打在我身上
波涛滚滚
海浪潇潇
我将会沉没大海
在这个时候
我是多么渴望
能够有人为我祝福
即使我沉没大海
也能拥有一丝
哪怕是凄凉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