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星岗在京郊三十里，是前朝矿脉塌陷留下的废墟。
灵能辐射让这里的石头长成扭曲的怪样，夜里会发出幽幽的磷光。本地人说，岗子深处有前朝矿工的怨魂游荡，听见人声就会扑上来索命。
叶星河踏进岗子时，子时刚过。
他没有带任何人。
暗卫首领在宗庙外传完话就消失了，只说“陛下会在御书房等”。但叶星河绕了个弯——他需要先来乱星岗，看看劫走星纹铜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岗子里的磷光像鬼火一样飘着。
叶星河左手捏着三枚灵能干扰符，右手袖中藏着微型电磁脉冲器——这是他这几天赶工出来的应急装备，能瞬间瘫痪十丈范围内的低阶灵能回路。
脚步声从磷光深处传来。
很轻，还有点虚浮。
叶星河停下。
磷光里走出一个人影，身形瘦削，走路时左肩微微下沉——那是重伤未愈的迹象。人影在五丈外站定，磷光照亮了他的脸。
周清衍。
叶星河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没想到是我？”周清衍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想到了。”叶星河松开手指，“只是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
周清衍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往日的阴鸷，反而有种诡异的清明。他往前走了两步，磷光照出他苍白的脸色，以及眼中那种……近乎解脱的神色。
“材料我带来了。”周清衍从身后拖出一个金属箱，箱体上刻着军械监的烙印，“三十斤星纹铜，一块不少。”
箱子滑到叶星河脚边。
叶星河没动。
“条件？”
“没有条件。”周清衍摇头，“我只是需要单独见你一面，而正常渠道……你我都知道，不可能。”
他咳嗽了两声，咳得很轻，但叶星河看见他袖口有暗红色的血迹。
“你在灵能奇点里受的伤，还没好？”
“好不了了。”周清衍抬起左手，手掌在磷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皮肤下的血管里流动着暗蓝色的灵能光晕，“青璃打断融合的时候，我的灵能回路就崩了七成。现在能站着说话，全靠‘母亲’残留的力量吊着命。”
叶星河盯着他。
这个周清衍，和朝堂上那个咄咄逼人的二皇子，判若两人。
“你想说什么？”
“很多。”周清衍找了块石头坐下，动作很慢，像一具提线木偶，“先从劫材料开始吧——是我让暗卫中的‘守约派’动的手。”
叶星河瞳孔一缩。
守约派。
又是这个名字。
“你父皇知道？”
“他知道。”周清衍的笑容变得苦涩，“他甚至默许了。因为他也想看看，你在绝境里会怎么选——是放弃演示认输，还是铤而走险。你选了后者，所以他很满意。”
磷光在两人之间飘荡。
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得像鬼哭。
“祖灵碑上的字，你看到了吧？”周清衍忽然问。
“看到了。”
“那是我曾祖父刻的。”周清衍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临死前偷偷潜回宗庙，用最后一点灵能在碑背面刻了那行字。后来他被‘守约派’处决了，罪名是‘妄图篡改契约’。”
叶星河感觉后背发凉。
“契约……到底是什么？”
“一个枷锁。”周清衍抬起头，眼中的清明里透出绝望，“初代皇帝和‘旧日支配者’签的，用皇室血脉世代供奉，换取帝国千年国运。但供奉的不是香火，是……”
他顿了顿。
“是灵魂。”
夜枭又叫了一声。
岗子里的磷光突然暗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吸走了光。
“每任皇帝继位时，都要在契约上烙下魂印。印烙得越深，能调动的国运越强，但反噬也越重。我父皇……他烙得太深了。现在契约那头的东西正在加速苏醒，反噬已经压不住了。”
周清衍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扔给叶星河。
玉牌上刻着一个坐标。
“这是初代皇帝留下的隐秘祭坛，在皇陵地宫最深处。祭坛里有一道‘镇契符’，是初代皇帝当年偷偷埋的后手——他可能早就料到契约会反噬子孙。”
叶星河接住玉牌。
玉牌触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寒冰。
“你想让我去激活这道符？”
“只有你能去。”周清衍盯着他，“守约派的人进不了祭坛，祭坛外围有初代皇帝设的禁制，只认‘非皇室血脉且身负异数’的人。你两样都占。”
他站起来，身形晃了晃。
“但我警告你——守约派不会允许任何人触碰祭坛。他们存在的唯一使命，就是确保契约延续，哪怕皇帝死，皇子死，帝国亡，契约也不能断。”
“为什么？”
“因为契约那头的东西……给了他们永生。”周清衍的声音冷得像冰，“守约派的成员，从初代皇帝在位时活到现在，已经一千年了。他们不是人，是契约的傀儡。”
磷光彻底暗了。
岗子陷入一片漆黑。
叶星河听见周清衍转身离开的脚步声，很轻，很慢，像走向坟墓。
“最后一个问题。”叶星河对着黑暗开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脚步声停了。
黑暗中传来周清衍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不想当钥匙了。”
“赝品的钥匙，也是钥匙。但钥匙……终归是要被插进锁孔，然后拧断的。”
脚步声远去。
磷光重新亮起时，岗子里只剩下叶星河，和脚边那箱星纹铜。
他攥紧手中的玉牌。
祭坛坐标在掌心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而三天后的演示……
现在成了守约派最佳的动手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