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阳光穿过凤凰花树的枝叶,在院子里洒下斑驳的光影。晚棠送走张伟后,转身走进屋里,看到母亲正在厨房里择菜,父亲坐在藤椅上看报纸,弟弟周晚舟靠在门框边剔牙。
“姐,张伟哥答应了吗?”晚舟问。
“他说要考虑考虑。”晚棠在桌子旁坐下,犹豫了一下,“我有个想法,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陈秀兰抬起头,择菜的手停了下来。周建国也从报纸后面露出眼睛,看着女儿。
“我想再去南方。”晚棠深吸一口气,“但这次不是一个人去。我想把你们都接过去。”
“啥?”陈秀兰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手里的菜叶子都掉到了地上,“你说什么?全家都去?那老家怎么办?房子呢?你爸的老同事呢?”
“妈,您听我说完。”晚棠握住母亲的手,“南方那边机会多,张伟答应帮我开工作室。我想先把弟弟带过去,等安顿好了,再把您和爸接过去。”
“不行。”陈秀兰把菜篮子一摔,站起身来,“这怎么行?你知道南方多远吗?你知道那边租房多少钱一个月吗?你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眶也红了。
周建国沉默着,手指摩挲着报纸边缘,半天没说话。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显得有些刺眼。
“秀兰,让孩子说。”祖母从房间里出来,拄着拐杖在椅子上坐下,“晚棠,你继续说。”
晚棠看了母亲一眼,继续道:“爸的身体我会注意。到南方后,我先租个房子安顿下来,让弟弟跟我一起做事。等工作室赚了钱,我就回来接你们。”
“说得轻巧。”陈秀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擦眼泪,“你知道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有多难吗?你爸身体刚好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秀兰。”周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他放下报纸,抬起头看着女儿,“晚棠说得对。我们不能拖累她一辈子。”
“老周!”陈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想好了。”周建国站起身,走到妻子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孩子去吧。年轻人,总要出去闯一闯。咱们不能耽误孩子的前程。”
祖母点点头,拐杖在地上戳了戳:“去吧,孩子们都去闯一闯。我在老家有老大照顾,不用担心。”
晚舟一直没说话,但晚棠知道他心里是想去的。这些年他被困在这个小城里,早就腻了。每次听到外面回来的人讲起南方的繁华,他眼睛里都会闪着光。只是当着母亲的面,他不敢说。
“妈,您别担心。”晚棠握住母亲的手,“我会照顾好弟弟,也会照顾好自己。等我们在那边安顿好了,就来接您和爸。”
陈秀兰沉默了很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她叹了口气,用围裙角擦了擦眼睛:“好吧好吧,你们都大了,我也管不了了。”
当天晚上,陈秀兰做了一桌子好菜。红烧肉是晚棠最爱吃的,瘦肉切成小块,肥肉炼得焦香;清蒸鱼是父亲在世时最常做的,鱼肉鲜嫩,上面撒着葱丝和姜丝;炒时蔬是祖母种的菜园子里摘的,绿油油的;还有晚棠最爱吃的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一戳就流黄。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吃着饭,聊着天,心里既期待又不安。
“姐,到了南方可得给我找点事做。”晚舟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狼吞虎咽的样子逗得祖母直笑,“我可不想整天闲着。”
“知道啦。”晚棠给他夹了块鱼,“先跟我学徒,以后让你当设计师。”
“就我?还设计师?”晚舟撇了撇嘴,但眼睛里闪着光,“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臭小子,你姐看得起你,你还喘上了。”陈秀兰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带着笑意。
周建国看着两个孩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举起酒杯:“来,为我们的新生活干杯。”
“干杯!”一家人齐声应道,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就起来了。火车站离筒子楼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凤凰花树在雾中若隐若现,花瓣上沾着露水。
陈秀兰拉着晚棠的手,泪眼婆娑:“到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弟弟。有事给家里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南方天气热,记得多喝水,别中暑了。”
“妈,您放心。”晚棠抱了抱母亲,“等我们在那边安顿好了,就来接您和爸。”
周建国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去吧,别担心家里。爸以前对不起你,让你小小年纪就操心这个家。”
“爸,您别这么说。”晚棠握住父亲的手,“您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该享享福了。”
祖母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晚棠,在外面别委屈自己。受欺负了回家,奶奶给你撑腰。这边有你大伯和伯母照顾我,不用担心。”
“知道了,奶奶。”晚棠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火车启动了,晚棠看着窗外家人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窗外的凤凰花飞速掠过,像一团团火红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