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已经开了三个多小时。
晚棠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田野、河流、村庄,一切都在往后退。晚舟坐在旁边,头一点一点的,明显是困了。
“困了就睡会儿。”晚棠说。
“姐,广州那边啥样?”晚舟没睡着,眼睛亮晶晶的,“张伟哥说满大街都是录像厅,还有游戏机室。”
“你就知道玩。”晚棠瞪了他一眼,“去了好好学,别给我惹事。”
傍晚时分,火车到了广州站。
晚棠牵着晚舟的手,随着人流往外走。广州站比她想象的大,人挤人,几乎看不到脚下的路。她死死抓着晚舟的袖子,生怕两人走散了。
“姐,这儿!”张伟在出站口招手。
他骑着辆摩托车,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男人。张伟帮晚棠拿过行李,递给旁边的人:“我表弟小刘,在这接应你们。”
“姐好。”小刘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晚棠点点头,心里有点紧张。虽然在老家见过张伟,但到了人家的地界,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先吃饭,然后回住处。”张伟发动摩托车,“两居室,离工作室不远。”
“谢谢您,张哥。”
摩托车穿过广州的街道。晚棠看着两旁的高楼大厦,眼花缭乱。这会儿是傍晚,路边的店铺都亮起了灯,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她突然想起前世第一次来广州的情形。那时候她三十多岁,带着简历到处找工作,人生地不熟,吃了不少苦。
住处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六楼,没有电梯。张伟帮他们把行李搬上去,累得满头大汗。
“就是这儿了。”他打开门。
晚棠走进去,心里有点失望。房间很小,两间卧室加起来怕还没有老家那间客厅大。厨房只能站下一个人,厕所是公用的。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新刷了白灰,地板也拖过了。
“有点简陋,将就住吧。”张伟说,“等赚了钱再换大的。”
“这样就很好。”晚棠赶紧说。她知道张伟能帮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们先休息,明天去工作室看看。”张伟看了看表,“我还有事,先走了。冰箱里有吃的。”
关上门,晚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姐,这也太小了,咱们老家那房子比这大好几倍。”
“有的住就不错了。”晚棠打开冰箱,里面有几袋方便面和几瓶矿泉水,“明天好好跟张伟哥学设计,别整天想着玩。”
接下来的几天,张伟带他们熟悉环境。工作室在市区一栋写字楼里,地方不大,只有几台电脑和几台缝纫机。
“晚舟,你跟我学设计软件。”张伟打开一台电脑,“这玩意儿学会了,不愁没饭吃。”
晚舟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图形,眼睛有点直:“这咋学啊?”
“慢慢学,我教你。”张伟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棠则负责管理工作室的大小事务。采购材料、联系客户、安排生产……事无巨细,都要她来处理。虽然累,但很充实。
这天傍晚,她正在整理文件,手机突然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妈?”晚棠接通电话。
“晚棠……”陈秀兰的声音有点哽咽,“你爸他……又住院了。”
晚棠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上次不是好了吗?”
“医生说是心脏病复发,要住院观察。”陈秀兰哭了出来,“晚棠,怎么办啊?”
“妈,您别急。”晚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马上买票回去。”
挂了电话,她的手还在抖。晚舟从旁边凑过来:“姐,咋了?”
“爸住院了。”晚棠穿上外套,“我要回老家一趟,你在这儿好好待着,别惹事。”
“我跟你一起回去。”晚舟也紧张起来。
“不行,工作室离不开人。”晚棠按住他,“我很快就回来。”
她冲出工作室,打了辆车就往火车站跑。还好是傍晚,票还算好买。她买了最近的一趟车,连夜往回赶。
火车上人不多,晚棠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心里乱成一团。
都怪她。如果她不离开,父亲就不会操心太多。如果她留在家里照顾,父亲可能就不会复发。
想着想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火车突然停了。
“怎么回事?”有乘客问。
列车员走过来,脸色很难看:“前方路段发生事故,火车暂时停运。具体什么时候恢复,等通知。”
晚棠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站起身,往车厢连接处走。
“小姐,您别急。”列车员说,“目前就这一条线能走,您就是换乘也过不去。”
晚棠站在原地,急得直掉眼泪。她掏出手机想给家里打电话,但信号不好,根本打不通。
怎么办?
她靠着车厢壁,泪水模糊了视线。窗外的夜色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力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