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旅客,前方路段已经疏通,火车即将重新运行。请各位旅客回到座位上,谢谢配合。”
广播里传来列车员的声音,晚棠一下子站起来冲出车厢。站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家都在往远处张望。凌晨四点,天刚蒙蒙亮,铁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真的会开吗?”
“听说前面塌方了一段,不知道真假。”
“管他呢,能走就行。”
晚棠顾不上听旁人议论,她死死盯着手表。三小时四十分,整整停滞了将近四小时。她不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妈妈有没有吓坏,爸爸有没有醒来。
火车终于重新启动了。
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在凌晨显得格外清脆,晚棠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紧握成拳。窗外是北方初春的田野,光秃秃的树干一棵棵掠过,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还有四个小时。不,也许更快。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手机依然没有信号,这种老式手机在火车上就是个摆设。她后悔当初没有买张IC电话卡,现在连打个电话回家都做不到。
“爸,你一定要没事。”她看着窗外,嘴里喃喃自语。
前世,父亲走的时候她不在身边。那是她最大的遗憾,也是她重生后拼命想要改变的事。如果这次还是留不住……她不敢往下想。
上午十点,火车终于进站了。
晚棠冲出车站,拦了一辆三轮车就往医院赶。师傅看了看她苍白的脸,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医院门口卖早点的摊贩正在收摊,包子的香味飘过来,晚棠却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顾不上这些,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住院部。
三楼,心内科。
病房门虚掩着,晚棠推开门,看到母亲陈秀兰趴在床边睡着了。父亲的病床旁挂着输液瓶,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妈。”晚棠轻轻叫了一声。
陈秀兰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到女儿,她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又掉下来。
“你可算回来了。”
“爸怎么样?”晚棠扑到床边。
“脱离危险了。”陈秀兰握住女儿的手,“昨晚抢救了一次,差点没挺过来。医生说送来得及时,再晚半小时就……”
晚棠看着床上的父亲。周建国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呼吸均匀但微弱。床头柜上放着半碗没喝完的粥,和一台老式血压计。
“爸。”她轻轻叫了一声。
周建国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到女儿,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工作室怎么办?”
“爸!”晚棠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工作室的事先放一边,您的身体最重要。”
“傻孩子。”周建国想抬手,但似乎没什么力气,“爸没事,就是太想你们了。”
“您别说话,好好休息。”晚棠握住父亲的手,那双粗糙的大手比记忆中更瘦了。
陈秀兰在旁边擦着眼泪:“你爸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在广州怎么样。听说你工作稳定了,他高兴得一夜没睡好。”
“妈,让您受累了。”晚棠看着母亲苍老了许多的脸,心里像刀割一样。
“傻孩子,说这些干什么。”陈秀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你爸就是操心命,退休了也不肯闲着,非要出去找活干。这下好了,彻底倒下了。”
晚棠没说话。她知道父亲闲不住,前世也是这样,退休后整天坐在家里抽烟,心情郁结,最后才会积郁成疾。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瓶的水滴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亮斑。
“晚棠。”周建国突然开口,声音很轻,“爸以前对不起你,让你小小年纪就操心这个家。”
“爸,您别这么说。”晚棠眼泪又掉下来,“是我不好,不该去那么远。如果我在家照顾您,您就不会……”
“傻孩子。”周建国打断她,“爸不怪你。年轻人就应该出去闯,爸这辈子就这样了,不想拖累你。”
“您别说了。”晚棠摇头,“我决定了,以后不两地跑了。我想把您和妈都接到广州去,这样照顾起来也方便。”
周建国愣住了。陈秀兰也停止了擦眼泪。
“广州?那怎么行。”周建国皱眉,“老家这边房子怎么办?你大伯他们怎么办?”
“房子可以租出去,大伯那边我会常回来看他们。”晚棠看着父亲,“爸,您就听我这一次吧。我想让您和妈享享福,不想再让您一个人在家操心了。”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阳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输液瓶的水滴还在一滴一滴往下落。
“让我想想。”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
傍晚时分,夕阳把病房染成了橙红色。晚舟也从广州赶回来了,站在病房门口,眼睛红红的。
“姐。”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进来吧,爸醒了。”晚棠招手。
周晚舟走进病房,看到父亲虚弱的样子,眼眶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叫了一声“爸”。
“别担心,爸没事。”周建国看着儿子,眼神里有些东西在涌动,“你小子,在广州要听你姐的话,别惹事。”
“我知道。”周晚舟点头,“爸,您好好养病,我们都在呢。”
病房里,夕阳渐渐淡去。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鸟叫声远远传来。
晚棠看着床上的父亲和旁边的母亲、弟弟,心里突然安定下来。不管未来怎样,这一次,她不会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