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广州的五月已经有些热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晚棠翻身坐起,窗外天空已经大亮。她看了看表,已经七点多了。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弟弟的游戏机店开业。
她匆匆洗漱完,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扎好辫子就出门了。商业街离住处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路过报刊亭时,她买了份早报,头条是国企改制的新闻,她扫了一眼就塞进包里。
还没走到店门口,她就听见一阵热闹的动静。
游戏机店外面围了不少人,大多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挤在玻璃橱窗前指指点点。店门上方挂着红绸带,中间系着一朵大红花——“开业大吉”四个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晚舟站在门口,穿着件新买的白T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手忙脚乱地招呼客人。
“老板,这台机子怎么玩?”
“老板,有没有格斗游戏?”
“老板……”
晚舟应接不暇,脸上却一直挂着笑。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不同于他以前挂在脸上的那种痞笑。晚棠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儿,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弟弟真的变了。
她挤进去帮忙,把背包往柜台里一塞就开始收钱。店里有十台游戏机,全部满员,后面还排着队在等。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方便面的气味,嘈杂的人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姐,你怎么来了?”晚舟看到她,眼睛一亮。
“来帮你忙啊,怎么,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他递给她一瓶汽水,“先喝口水,等会儿请你吃饭。”
“一大早就吃饭?”
“姐,今天不一样。”晚舟凑近她耳边小声说,“我算过了,今天最少也能赚五百。”
晚棠愣了一下。五百块,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
“你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晚舟笑了笑,又去招呼客人了。
整整一个下午,店里就没断过人。晚舟忙得脚不沾地,一会修机器,一会收钱,一会又给客人讲解游戏规则。晚棠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时候弟弟追在她后面跑的样子。那时候他才这么点高,奶声奶气地叫她“姐姐”,说要一辈子对她好。
后来一切都变了。学习成绩不好,老师同学都忽视他,他开始用冷漠来保护自己。再后来,辍学、混社会、离家出走……家里为他操碎了心。
没想到现在,他能独当一面了。
傍晚时分,客人渐渐少了。晚舟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挂在门口的灯泡亮起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黄的光。姐弟俩坐在柜台后面,开始算账。
“姐,今天赚了五百三十二块!”晚舟把纸币摊在桌上,眼睛亮晶晶的,“除去成本,净赚四百多。照这个势头下去,一个月就能回本!”
晚棠点点头:“不错啊,照这个势头下去,很快就能回本了。”
“姐,”晚舟突然放下手中的钱,认真地看着她,“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支持我。要不是你借我钱,我这店根本开不起来。要不是你一直鼓励我,我可能还在混日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姐,这些年是我不懂事,让你们操心了。”
晚棠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是姐弟,说什么谢不谢的。你长大了,姐很高兴。”
她说的是真心话。
晚舟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的。我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晚棠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窗外的霓虹灯闪烁,把姐弟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些年的辛苦都值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晚舟的生意越来越好。他守信经营,价格公道,店里总是干干净净的。慢慢地,附近的年轻人都知道了这家店,回头客越来越多。
他还清了向晚棠借的三千块钱。
那天晚上,他请一家人去城里最好的饭店吃饭。包间里灯火通明,菜品摆满了一桌子。周建国、陈秀兰、周晚棠,还有特意从老家赶来的周婆,都坐在一起。
晚舟端起酒杯,站起来:“爸,妈,姐,这些年是我不懂事,让你们操心了。以后我会好好孝顺你们的。”
他的眼眶有些红。
周建国和陈秀兰对视一眼,眼眶都红了。周婆别过头去,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嘴里嘟囔着:“这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晚棠端起酒杯,笑了笑:“好,我们相信你。”
一家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得玉手镯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