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的风比城里大一些,吹得人头发乱飞。陈秀兰挽着周建国的胳膊,慢慢地沿着堤岸走,脚下的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远处传来货船的汽笛声,悠长而深远,像是某种召唤。
“这里的江比咱们老家的大多了。”陈秀兰左右看着,眼里有些新奇。河堤边的柳树垂着长长的枝条,随风轻轻摆动,像是在打招呼。
“嗯。”周建国应了一声,脚步放得很慢。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衣领整齐地翻着,精神了不少。
晚舟和晚棠跟在后面,两人都不说话。晚舟双手插兜,盯着脚尖走路,偶尔抬头看看江面。晚棠抬头看着天,月亮圆溜溜的挂在天上,周围的星星稀疏得很,像是被谁随手撒了一把。
“晚棠。”陈秀兰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妈,怎么了?”晚棠走上前去。
“这些年辛苦你了。”陈秀兰看着她,眼眶有些湿润。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几道细碎的皱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妈,您说什么呢。”晚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她没想到母亲会说这个。
“要不是你,我们这个家可能就散了。”陈秀兰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爸的病、我的裁缝店、你弟弟的店,哪一件不是你操心来的。”
晚棠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妈,别这么说。我是家里的一员,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努力保持着平静。
周建国在一旁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伸手拍了拍晚棠的肩膀,那只手粗糙而温暖,带着老茧的触感让晚棠感到一阵心安。
“是啊,我们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地在一起,比什么都强。”周建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哑。他很少说这样的话,说完别过头去,有些不好意思。
晚舟抬起头,看着姐姐,眼神里有些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开口。
“姐,”晚舟看着她的眼睛,“以后我养你们。”
晚棠看着他,弟弟的个子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不再是那个躲在身后的小男孩。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你啊,先把自己的店经营好再说。”晚棠笑了笑,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她记得小时候也是这样拍他的头,那时候他还会躲。
“我是说真的。”晚舟认真地说,“姐,这些年我不懂事,给家里添了那么多麻烦。现在我长大了,可以照顾你们了。”
陈秀兰听到这话,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把抱住晚舟,泣不成声。
“你这孩子,说这些干什么……”她的声音闷在晚舟肩膀上,却依然清晰可闻。
周建国别过头去,用手揉了揉眼睛。晚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她想起前世那些孤独的日子,没有家人陪伴,没有温暖可依。现在一切都好了。
江风吹来,带着淡淡的潮湿气。远处有货船经过,汽笛声悠长而深远。一家人就这样站在江边,谁也没有说话,生怕打破这份宁静。
过了好一会儿,陈秀兰才松开晚舟。她擦干眼泪,笑了笑:“好了好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哭什么。”
“对,高兴的日子。”周建国也说,声音有些颤抖。他很少表达感情,今天却有些控制不住。
晚舟看着家人,突然笑了:“爸,妈,姐,咱们一起照张相吧?”
“照什么相,这里又没有相机。”陈秀兰说。她嘴上这么说,眼角却带着笑。
“我记在脑子里就行。”晚舟挠挠头,“等以后有了相机,再补上。”
“你这孩子……”陈秀兰又要哭了。
就在这时,江对岸突然升起一道光。紧接着,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红的、黄的、绿的、紫的,把整个江面都照亮了。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开放,有的像菊花,有的像流星,有的像瀑布,绚烂极了。
“烟花!”晚舟叫了一声。
一家人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天空。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好看极了。江面被染成了彩色,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真美。”陈秀兰喃喃地说。她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烟花。
晚棠依偎在家人身边,心里特别的平静。她看着天上的烟花,又看看身边的家人,突然觉得这一切像是做梦一样。前世,她失去了父亲,错过了弟弟的成长,这一世,她终于把这一切都补回来了。虽然过程很辛苦,虽然还有很多不完美,但至少现在,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
这就够了。
“姐,你在想什么?”晚舟凑过来,小声地问。
“我在想,”晚棠笑了笑,“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
“什么生活?”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
晚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姐,你放心,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烟花还在继续,一家人站在江边,久久不愿意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