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江稚鱼音量不高,却似一盆冰水,骤然浇灭一触即发的危机。
她跨步上前,一手按住江遇白的手腕。指尖微凉,可按下去的力道稳得没有半分动摇。
江遇白动作骤然僵住。脑海里同步响起她清晰的心声——【双重保险,零号果然谨慎。物理钥匙与生物信息,二者缺一不可。】
眸光一闪,浑身绷紧的肌肉缓缓松弛,顺势将那根微型爆破索收回。
江稚鱼不作多余解释,视线死死钉在柜门之上。
黄铜锁孔下方,有一块色泽略浅的金属区域,粗看极易当成焊接留下的瑕疵。
她伸出食指,指腹轻轻摩挲边缘,指尖触到细微凹凸,是休眠状态下触控面板独有的纹理。
掏出那枚黄铜钥匙,咔哒一声嵌入锁芯。
金属齿牙咬合的脆响,在死寂的地下室格外清亮。钥匙旋到底,柜门依旧纹丝不动。
同一时刻,那块看似瑕疵的金属板块骤然亮起幽蓝微光,一块微型液晶屏幕浮现,屏幕跳动一行字:请输入密码。
【果然。】江稚鱼心底暗忖,【钥匙仅仅负责通电解锁硬件,密码才是真正的核心关卡。】
她飞快摸出加密笔记,指尖快速翻过纸页,挑出几段已经破译出来的关键日期,在面板依次录入。
每一回输入,屏幕短暂闪过绿光,转瞬就刺目的红光亮起,短促的“滴”声响起,代表验证失败。
空气黏稠得如同凝固的胶,沉甸甸压在众人胸口。
江遇白的手再度落向腰间配枪,指节在枪套外壳敲出急促、杂乱的节奏。
就在众人陷入僵局的瞬间,一直陷于恍惚的裴烬骤然动了。
他像是挣脱一层无形枷锁,猛地推开身旁想要搀扶的队员,踉跄冲向储物柜。
脚步虚浮,鞋底摩擦木地板沙沙作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锋利刀尖之上。
江稚鱼下意识伸手想去托住他,却被他周身漫开的凛冽气场逼得后撤半步。
裴烬站定柜前,呼吸粗重,如同老旧破损的风箱在呼呼作响。
他无视周遭所有人,布满血丝的瞳孔里,只倒映着那块发光的显示屏。
缓缓抬起右手,拇指悬停在指纹识别区上方。指尖不停发抖,本能的恐惧在拼命抗拒,可他依旧压下退缩。
拇指重重按落。
“滴——”
一声绵长的提示音,屏幕红光跳转成刺目的绿灯:指纹验证通过。
江遇白眉头紧锁,目光来回在裴烬与柜门之间游走,枪口依旧微微抬起,丝毫没有放下戒备。
裴烬没有停顿,手指落向数字按键。
方才的颤抖尽数消失,动作变得机械、精准,仿佛这双手承载着一段独立于意识之外的记忆。
指尖起落,数字逐个亮起:1、0、1、5。那是他的生日。
最后一个数字按下。
柜体内部传来气压泄压的嘶嘶长鸣,好似沉睡万古的巨兽缓缓睁眼。
厚重柜门向内弹开一道缝隙,合页转动,干涩刺耳。
江稚鱼上前一步,手电光束率先探入柜内。
没有盘根错节的线路,没有瞬间致命的炸弹。
柜底铺着一层深灰色天鹅绒,静静摆放两件物件。
左边是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立方体,哑光外壳,中心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蓝色指示灯,正以缓慢的节奏,一明一暗如同呼吸。
右边躺着一封火漆缄封的信件。火漆印刻着歪扭的太阳纹样,和柜门外张贴的旧贴纸一模一样。
【这就是潘多拉之心。还有零号留给他的信。】江稚鱼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裴烬的视线牢牢锁在那封信上,瞳孔剧烈收缩。
他伸手,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火漆印章,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这一处触感,如同一把钥匙,轰然撬开大脑深处被死死封闭的记忆闸门。
无数碎片如同决堤洪水奔涌而来,裹挟电流般的刺痛冲进神经。
昏暗实验室、冰冷仪器、孩童压抑的哭嚎,无数日夜被强行灌注数据的煎熬,一幕幕在眼前飞速闪回。
“唔……”
裴烬喉咙溢出一声压抑闷哼,膝盖骤然发软,身躯不受控制向前栽倒。
江稚鱼反应极快,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稳稳将人撑住。
怀中人身体剧烈震颤,冷汗顷刻浸透衬衫,后背肌肤烫得吓人。
“裴烬!”江稚鱼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一只手稳稳扶牢他的臂膀,另一只手飞快把信件与黑色金属立方体一并塞进战术腰包,拉链闭合的声响,在密闭空间分外清晰。
裴烬半靠在她肩头,喘息急促。眼底层层叠叠的迷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慢慢抬手,指节用力按向太阳穴,像是在强行梳理、归拢那些汹涌回流的破碎记忆。
江遇白见状,立刻挥手命令队员收拢防线,枪口齐齐对准地下室唯一出口。
“拿到了。”
裴烬嗓音沙哑粗糙,如同砂纸摩擦硬质地面,语气却带着无可动摇的笃定。
他抬起头望向江稚鱼,眼底翻涌万千复杂情绪,最后沉淀为一句低沉的承诺。
“剩下的,交给我。”
江稚鱼伸手攥紧他的手掌,彼此的温度透过皮肤相互传递。
她余光扫过鼓鼓囊囊的腰包,再望向四周沉沉的黑暗,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重。
零号布下这么大一盘局,绝不会让他们简简单单带着核心之物安然脱身。
她深吸一口气,调匀呼吸,扶着裴烬站直身子。目光扫过暗处每一处角落,压低声线,字字清晰。
“我们走,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