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刺耳的警报骤然炸响。
如同生锈铁锯狠狠撕扯耳膜。
昏暗地下室瞬间被疯狂爆闪的红光吞没。原本沉寂的服务器指示灯尽数苏醒,密密麻麻疯狂跳动。
尘埃在红色光浪里漫天飞舞,宛若一场无声暴雪。
江遇白反应快到极致,手腕翻转,配枪上膛,保险尽数打开。
他压着警报的轰鸣厉声喝喊:“列防守阵型,以柜体为中心!”
两名队员立刻跨步靠拢,枪口死死对准通道入口。
通道那头,杂乱脚步声步步逼近。战术靴踩踏金属地板,沉重密集,夹杂枪械上膛的咔哒脆响,正在不断缩短距离。
江稚鱼没有挪动脚步,双臂死死箍住裴烬的腰。掌心之下,躯体隔着衬衫传来一阵阵剧烈震颤,好似一台濒临过载的引擎。
裴烬身上的冷汗浸透她的衣袖,黏腻,冰凉。
她抬眼扫过不停旋转的警报灯,眉头紧锁,指尖不自觉攥紧,掐进裴烬手臂肌肉。
【不对。触发点既不是进门,也不是开锁。】江稚鱼心念飞速流转,【是裴烬触碰那封信的一刻,潘多拉之心自主向外发出信号。零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把它带走,他在逼迫我们,当场做出抉择。】
前方的江遇白脚步微顿,侧过头瞥来一眼,眸色沉如深潭。
他听见了。
裴烬猛地大口吸气,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挣出水面。
他推开江稚鱼的搀扶,单掌撑住身旁服务器机柜,指节绷得泛白。
布满血丝的眼眸里,迷茫雾气尽数消散,余下一片近乎冷酷的清醒。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骤然在脑海炸开。
同样是这间昏暗的灯塔地下室,零号托着那块黑色立方体,语调平淡得令人心底发寒:“记住,警报响起,就是游戏开局。要么被它吞噬,要么,成为新的‘灯塔’。”
彼时他全然不解其中含义,此刻彻底通透。
这不是逃亡预警,这是一场权力更迭的号角。
裴烬转头,目光落向江稚鱼鼓鼓囊囊的战术腰包,嗓音沙哑粗糙,如同砂纸摩擦地面:“把它接到主服务器物理端口。”
江稚鱼一瞬便读懂他的打算。
与其带着核心载体在外被无穷无尽的追兵围剿,不如就地反客为主,夺取系统最高控制权。
“大哥,拖住他们三分钟!”她转头望向江遇白,语速急促却稳。
江遇白没有追问计划细节,甚至不曾回头回望身后。
只是微微颔首,枪口对准通道深处的阴影,身躯绷成一张拉满的硬弓:“三分钟,足够我把他们埋在这里。”
话音落下,他身形掠出,带着两名队员径直迎向通道口涌来的黑影。
第一声枪响轰然炸开。子弹击打金属墙壁,点点火花在红光之中一闪即逝。
枪声、交火的闷响,在警报长鸣里此起彼伏。
江稚鱼扶着裴烬,踉跄冲向房间正中的主服务器机柜。
常年受潮的木地板发软下陷,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之上。
裴烬大半体重压在她肩头,她咬紧牙关,死死稳住重心。
抵达机柜跟前,裴烬伸手猛地扯开侧面检修面板。
内里并非普通杂乱线路,一处被数道物理锁层层保护的特殊接口显露出来,金属表面泛着凛冽银光。
“信。”裴烬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江稚鱼飞快从腰包侧袋抽出那封火漆封口的信件。
裴烬接过信封,并未拆开,直接拿信封边缘特殊涂层,在接口旁的扫描面板轻轻划过。
滋——
细微电流嘶鸣,层层物理锁接连弹开,露出幽深的插槽。
他取出黑色金属立方体。哑光外壳在红光之下吞噬所有光线,唯有中心那颗蓝色指示灯,依旧维持缓慢的呼吸般明暗。
他将立方体对准插槽,手腕在半空短暂悬停。
“准备好了吗?”江稚鱼低声发问,手掌按在裴烬后背,清晰感受得到他脊背骨骼细微的震颤。
裴烬没有回话,陡然发力,将立方体狠狠按入插槽。
咔哒。
机械咬合,清脆干脆。
整座实验室灯光猛地剧烈闪烁,电压不稳般明暗交替。
服务器机柜内部散热风扇全速启动,巨大轰鸣席卷四野,几乎盖过远处激烈的交火声响。
立方体中心的蓝光骤然暴涨,闪烁频率急剧加快,宛如一颗剧烈搏动的心脏。
江稚鱼凝视那团幽蓝光芒,瞳孔微微收缩。
周遭空气仿佛骤然变得粘稠厚重,静电泛起,发丝根根微微扬起。
裴烬缓缓松开手,后背重重靠上机柜,顺着冰冷壳体滑坐到地面。
他抬眼望向江稚鱼,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倒映着那片流动的幽蓝。
“抓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