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我。”
话音落下的一瞬,周遭世界如同被按下静音开关。
疯狂频闪的红色警报灯骤然熄灭,地下室坠入彻骨的黑暗。
耳膜里嗡鸣不止的警报戛然而止。通道外密集的脚步声、枪栓碰撞的脆响,好似被无形利刃一刀切断。
死寂来得猝不及防。空气里还残留着电流过载的焦糊气息,混着服务器风扇停转前,那一声濒死的哀鸣。
江稚鱼下意识攥紧掌心那只手。
裴烬的指尖冰凉,指腹粗糙硌人。一阵源自骨骼深处的细微震颤,顺着相贴的皮肤,一路蔓延到江稚鱼的手臂。
她没有贸然开启强光,从战术背心摸出备用平板,屏幕微弱的白光,成为黑暗里仅存的光源。
屏幕幽蓝微光映亮她的脸颊,也照出裴烬半垂的侧脸。
他双目紧闭,眉心拧成死结,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仿佛正在承受某种肉眼不可见的重压。
右手悬空抬起,五指飞快虚点,指尖划破空气带出细碎嘶响。像是在操作一套看不见的键盘,又如同在和一头庞然的意识巨兽殊死博弈。
平板之上,原本静止的代码界面骤然苏醒。
无数绿色字符疯狂滚动,流转速度快到人眼难以捕捉。转瞬,猩红数据流如同毒蛇顺着端口汹涌侵入,妄图吞噬整个系统核心。
江稚鱼屏住呼吸,手指在屏幕急速滑动,想要架设防火墙。可她很快发觉,自己所有操作全都徒劳无功。
【这不是破解,是格式化之后的重装系统。】江稚鱼心底闪过念头,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僵住不动。【零号留给裴烬的,是创世神级权限。红色是深渊遗留的旧权限,蓝色……是裴烬自身的意识。】
她眼睁睁看着那一缕纤细的蓝色数据流,在撞上猩红洪流的刹那骤然爆发。
它并非凶狠进攻,更像一场彻底的清洗。所过之处,红色防御代码寸寸崩碎,化作碎片被系统自动清扫。
没有拉扯拉锯,没有僵持对抗。仅仅一分钟,屏幕上刺目的猩红,便被纯净幽蓝彻底覆盖。
最后一行代码归位,裴烬悬空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缓缓睁眼,瞳孔深处还残留一丝尚未散尽的蓝光,冷冽如深海坚冰。
空气仿佛就此凝固,压抑的黑暗渐渐稀薄,一股无形威压以他为圆心,向四下扩散开来。
“好了。”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尘埃落定的终结意味。
裴烬撑着机柜缓缓站起,身形再无半分虚浮摇晃。
走到备用终端之前,修长指尖轻点触控屏。
咔哒几声轻响,头顶照明灯逐一点亮。惨白白光倾泻而下,将地下室每一处角落照得纤毫毕现。
同一时刻,江稚鱼手里的平板弹出监控窗口。
岛屿各处防御设施正在翻天覆地更迭。
原本瞄准实验室内部的自动机枪塔缓缓调转炮口,红色激光瞄准线在空中划出死亡弧线,稳稳锁死困在通道之内的深渊守卫。
无人机群如同被唤醒的蜂群,嗡嗡的轰鸣自远方飘来,悬停各个出口上空,机腹武器保险已然开启。
裴烬转身,目光扫过一幅幅监控画面,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他伸手按下广播按键,短暂电流杂音过后,他冰冷的嗓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座岛屿每一寸土地。
“所有‘深渊’成员,放下武器,立刻前往中央广场集合。反抗者,视作系统清理目标。”
没有多余警告,没有谈判余地,甚至不给对方留出反应缓冲。
广播尾音尚未消散,监控里几处强行破门的通道,立刻响起密集枪声。
是自动防御系统开火。干脆利落,几声短促惨叫过后,重归死寂。
江稚鱼望着屏幕上被瞬间压制的红色标记,喉咙微微发干。
她收好平板,走到裴烬身侧。
他正低头整理袖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刚完成的不是一场血腥夺权,只是结束一场普通会议。
“大哥安全。”江稚鱼瞥一眼通讯器,上面是江遇白发来的确认讯号,“电子锁已经锁死,敌人困在隔离区,过不来。”
裴烬整理衣袖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那层幽蓝彻底褪去,变回往日深不见底的模样。
他抬手,替她捋好凌乱的衣领,指尖轻轻擦过颈侧。温热触感掠过,令江稚鱼微微一怔。
“走吧。”
裴烬收回手,转身走向出口。皮鞋敲击金属地板,传出清脆的回响。“去接收属于我们的战利品。”
江稚鱼紧随其后,目光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
地下室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走廊灯光尽数恢复。方才还穷凶极恶的守卫,此刻正被自家防御系统逼得狼狈逃窜。
她低头看向平板,蓝色光点已经占据岛屿绝大部分区域,只剩零星红点闪烁,接二连三快速熄灭。
途经一处监控终端,裴烬脚步稍停,手指在屏幕一划,直接切断一处还在负隅顽抗区域的供电。
黑暗瞬间吞没那片角落,连同里面的喧嚣一并抹除。
“零号以为这是枷锁。”裴烬望着那片沉沉黑暗,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可他忘了,钥匙,一直就留在锁孔之中。”
江稚鱼没有接话,默默握紧手中战术手电。
这场发生在代码与意识之间的无声战争已经落幕,但真正的清算,才刚刚拉开序幕。
裴烬一把推开厚重防火门,咸腥的海风迎面灌了进来。
远处中央广场,人群骚动不安,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这边。
裴烬迈步踏入沉沉夜色,身影被灯光拉得颀长。江稚鱼紧跟在后,手掌始终按在腰间信号器上,随时防备任何突发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