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罗皓就醒了。
他坐在房顶上一整夜,风吹得衣服发凉,麻绳绑紧的袖口有些发硬。断岳刀横在膝上,刀鞘还沾着昨夜屋顶碎瓦的灰。他没动,等天完全亮透,才缓缓起身,跳下屋檐,落地时脚底踩碎了一片枯叶。
屋里茶盏早凉了,他倒掉残茶,重新烧水泡了一杯。热水冲进粗瓷杯里,腾起白气,他捧着杯子暖手,盯着窗外出神。
不到半个时辰,敲门声就响了。
来的是联盟执事堂的一名中年修士,身穿紫边灰袍,胸前铭牌刻着“值勤”二字。他脸色严肃,进门先抱拳:“昨夜之事,已上报长老会。五名刺客身份确认,属‘暗鳞’外围成员,专司渗透与刺探。”
罗皓点头,没说话。
执事继续道:“你一人擒敌五人,未伤一人性命,却破其阵法、封其灵脉,手段干净利落。今日晨会,值勤长老已将此事列为本月首功,通报全盟。”
罗皓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现在外面那些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执事一愣,随即苦笑:“不止是看热闹。从辰时起,已有七拨人登门求见,有散修、有小宗门弟子,还有南岭那边来的试炼代表。有人说是来道贺,有人直言要切磋。执事堂压不住了,只能放他们进演武场外围等候。”
罗皓站起身,解开麻绳重新束紧右臂衣袖。那道从肩胛到手腕的疤痕露了出来,在晨光下显得发白发硬。
“我去看看。”
演武场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青石广场上三三两两站着各路修士,有的穿着粗布练功服,有的披着兽皮斗篷,还有的腰间挂着符袋或短剑。见到罗皓走来,议论声立刻低了下去,但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
有人低声说:“就是他?看起来也不比我们大多少。”
另一人接话:“别小看他,听说昨夜一个人打趴五个杀手,连赤鳞炮都躲过去了。”
又有人说:“吹得再厉害也是传言,真本事得打出来才算。”
罗皓听到了,没停下脚步。
他径直走上演武台。石台宽十丈,地面刻着浅浅的阵纹,边缘插着几面残破的旗帜。他抽出断岳刀,轻轻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谁先来?”
人群静了一瞬。
接着,一个穿灰袍的年轻散修跃上台,拱手道:“在下李岩,炼气十层,擅掌法。久闻阁下实战惊人,特来讨教!”
罗皓收刀入鞘,双手垂立:“请。”
李岩没客气,起步便冲,双掌翻飞,打出一套快如暴雨的裂山掌。掌风呼啸,直逼面门。
罗皓不动。
直到第三掌即将拍中胸口,他才侧身一闪,左手搭住对方手腕,顺势一带。李岩收势不及,踉跄前扑,差点栽下台去。
罗皓松手,退后半步。
“承让。”
李岩站稳,脸色涨红,咬牙道:“再来!”
这一次他改用腿法,旋身扫踢,力量十足。可罗皓依旧只用步法周旋,脚下踩着细碎步伐,像风贴地而行,始终不离三尺距离。
第五个回合,李岩一脚踢空,重心失衡。罗皓抬手一推其背心,力道不大,却让他直接滚下台去。
台下一片哗然。
有人喊:“他根本没出刀!”
也有人说:“这步法……太稳了,像是提前知道怎么走。”
罗皓站在台上,扫视一圈。
“下一个。”
接下来两个时辰,陆续有人上台。
一名使剑的修士,剑光如织,连刺九式,都被罗皓以刀鞘格开。第十式时,罗皓突进半步,刀鞘点中其腕部要穴,长剑脱手落地。
一名符修布下三重迷雾阵,自以为隐匿身形,却被罗皓绕到背后,轻轻拍了下肩膀:“你左边漏了个角。”
最后一人是个壮汉,赤膊上阵,专精近身搏杀。拳风沉闷,每一击都带着爆音。两人对拼三记硬架,罗皓手臂微麻,但他突然变招,用肩撞其肋下,紧接着转身绊腿,将人掀翻在地。
“我认输。”壮汉喘着气爬起来,抱拳低头,“阁下控制力太强,我没机会。”
罗皓伸手扶了他一把。
“打得不错。”
日头升到正中,挑战暂歇。
罗皓回到居所,喝了碗热粥,刚放下碗,又听见外面喧闹。他走出去,看见演武场东侧来了新人——一名身穿青衫的修士,腰佩玉笛,身后跟着两名随从。
“南岭七派联席试炼代表,陈昭阳,筑基初期,请罗兄赐教。”那人声音清朗,语气却不容拒绝。
罗皓点头:“可以。”
两人再度登台。
陈昭阳没用兵器,指尖凝聚灵力,玉笛轻扬,一道音波如针刺耳。罗皓耳朵一痛,脚步顿了一下。
笛声不断,一波接一波,像是要把人神识震散。
罗皓闭眼,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运转,稳住心神。再睁眼时,目光已定。
他迈步向前,不管音波如何震荡,脚步始终平稳。三丈、两丈、一丈——就在笛声最急时,他突然暴起冲刺。
陈昭阳变调不及,急忙后撤,同时甩出三枚音符,炸在半空。
罗皓早有预判,侧滚避过,顺势扑近。陈昭阳拔笛横挡,却被罗皓一手抓住笛身,另一手刀背轻点其胸口。
“到此为止。”
陈昭阳僵住,随即松手,退后两步,拱手道:“佩服。传言非虚,阁下确有过人之处。”
台下众人沉默片刻,忽然爆发出喝彩。
“好!”
“这才是真本事!”
“刚才谁说他是靠运气的?站出来打一场啊!”
罗皓没理会欢呼,收刀回鞘,走下演武台。
他知道,这些人里不全是敬佩。
有人眼里是羡慕,有人是不服,更有人远远站着,嘴里嘀咕:“不过是个杂役出身,真能打得过金丹?”
还有人冷笑:“杀几个外围杀手就成英雄了?我要是他,早就被灭口十次。”
这些话传进了耳朵,罗皓没回头,也没反驳。
第二天清晨,他又上了演武台。
这次不是为了迎战,而是练刀。
断岳刀出鞘,他在空台上独自演练。刀光起落,劈、削、撩、刺,动作简洁,没有花哨。每一步踏出,都在地上留下浅痕;每一刀挥出,都带起一阵风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发现,他的步法竟和昨日不同——更沉,更稳,像是把之前的轻巧全都压进了骨头里。刀势也不再追求速度,而是每一击都蓄着劲,仿佛随时能炸开。
一套刀法练完,全场寂静。
然后,又有两人上台挑战。
一个使链锤,一个用双刃斧,都是狠厉路子。可面对罗皓,依旧撑不过十个回合。链锤被刀鞘绞住,人被带倒在地;双刃斧砍到一半,罗皓突进贴身,一记肘击逼得对方弃械后退。
“我输了。”
“心服口服。”
两人下台,败得干脆。
人群中再没人敢轻易开口挑衅。
先前那些冷言冷语,渐渐变成了低声议论:“他每天都在变强。”
“这才几天?上次听说他还只是个普通执事。”
“你不明白,这种人……越是被人盯着,越能往上爬。”
罗皓收刀,站在演武台中央。
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短短一截落在石面上。他没看任何人,只是缓缓环视四周。
有敬仰的目光,有嫉妒的眼神,也有仍在观望的沉默面孔。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停。
只要他还站在台上,挑战就不会结束。
他也知道,这些战斗看似简单,实则每一场都在逼他调整节奏、打磨反应、试探极限。有人用剑,他就练格挡;有人用阵,他就学破局;有人玩心理,他就保持冷静。
这不是炫耀,是修行。
他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但既然有人送上门来当磨刀石,他也不会推辞。
风从广场西侧吹来,卷起几片落叶。
罗皓握紧刀柄,指节微微发白。
台下有人喊:“罗皓!再来一场!”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