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
林洛按照玉简指引,将丹田灵力分成数股,逐一压缩、提纯。
苏寒烟在玉简中写道:“筑基后期之难,不在灵力多寡,而在纯度。杂质未尽,强行冲关,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丹田受损。”
跟透析一个道理,把杂质滤出去,留下能用的。
只不过他滤的是灵力。
改进版《青元诀》缓缓运转,每一周天都将灵力中的杂质剥离出来,排出体外。
这个过程枯燥缓慢,却极有效。
修炼之余,林洛取出秘境所得玉简逐一查看。
《九转凝丹术》开篇八字让他心头一凛:“九转归一,向死而生。”这是极凶险的炼丹法门。
以修士自身精血为引,丹成之际历经九次生死轮转,每转一次,丹药品质提升一分。
九转之后,灵丹大成,臻至极品。
条件之一是需一尊特制丹炉,炉身以万年玄铁为骨,融入九种极品异火之一,单是材料名目便看得他皱眉。
那些异火各藏传说禁地深处,金丹修士靠近都要九死一生。
另一枚玉简是《铭纹锻宝诀》,以神识为刀、灵力为锤,在法宝胚子上铭刻符文,提升品阶。
这法门不需特殊器具,材料却同样苛刻,最低也要三阶妖兽精血为墨、千年灵木炭火为基。
林洛摇了揺头。
这炼丹锻器,都不是眼下的他够得着的。
他将玉简一一收好,转而专注修炼,闲暇时再研究不迟。
第三年。
灵力湖泊压缩至原先一半,湖水清澈见底,每一滴都凝实如汞。
修为仍是筑基中期,战力却强了不止一筹。
同样的法术,以更高纯度的灵力施展,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日,他取出那枚幽蓝玉简。
玉简非金非玉,触之如握寒冰,表面泛着幽异的光,神识稍一靠近便觉眩晕。
这是秘境深处所得,与其他玉简放在一起,明显不同于寻常功法之物。
他将神识凝成细线,小心探入。
刹那间天旋地转,识海掀起滔天巨浪,无数破碎画面飞速闪过。
苍茫大地,无数修士在血海中厮杀,太快太碎,捕捉不到任何有用信息,还头痛欲裂。
林洛猛地收回神识,额上一层冷汗。
这里面封着一股极为庞大的信息,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承受不起,也许至少金丹,甚至元婴,才有资格触碰其中的秘密。
第五年。
灵力湖泊压缩到三成,湖底沉积的杂质尽数排出,每一缕灵力都精纯至极。
林洛开始冲击瓶颈,将全部灵力聚成尖锐旋涡,朝壁垒撞去。
每次撞击都带来剧痛,像无数根针在经脉中穿梭。
他咬紧牙关,冷汗浸透衣衫,没有停。
玉简中写过:“筑基后期瓶颈,非蛮力可破。需在冲击过程中,寻找最薄弱处,以点破面。”
林洛换了法子,神识融入旋涡,良久,找到一处薄弱点,旋涡凝成针尖大小,一次次刺向同一点。
洞府之外,四季轮转。
玄青峰上的灵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他对一切毫无所觉。
灵兽袋中,小白偶尔传来一缕微弱波动,像梦中呓语。林洛以神识轻轻回应,安抚下去。
小家伙沉睡比预想的还要久啊,不过还好气息在持续恢复。
第七年。
瓶颈出现了松动。
林洛心中一喜,没有急躁。
他保持稳定节奏,灵力旋涡如细小钻头,日夜研磨那道裂痕。
这一日,他想起玉简中另一段话:“筑基后期不仅是灵力的突破,更是神识的蜕变。神识不够强大,即便灵力突破了,也稳不住新的境界。”
他猛然醒悟。
自己一直专注灵力压缩冲击,却忽略了神识。
从这一刻起,他分出一半修炼时间锤炼神识。
改进版《青元诀》虽非神识专修之法,也有温养功效,他以灵力滋养识海,让神识随灵力一同壮大。
效果立竿见影。
第十年。
裂痕已从针尖大小扩展到手指粗细,壁垒摇摇欲坠,林洛却在这时停下了冲击。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闭关十年,从未与人真正交手,即便突破筑基后期,空有修为没有临敌经验。
于是他在洞府中以神识演武,以灵力凝出对手之形,与自己过招。
《青元盾》的防御法门一遍遍拆开再合起,逐处推敲,护盾施展越来越快、强度越来越高。
《青元御风诀》也练到新层次,身法轻如羽毛,狭小洞府中辗转腾挪,不留痕迹。
若施于御剑,速度想必也更上一层楼。
灵兽袋中,小白的气息终于有了明显增强,毛发重新泛起银白光泽,沉睡中偶尔会轻轻抽动一下爪子。
第十三年。
瓶颈裂痕如蛛网密布,只差最后一击。
林洛没急着动手,先调匀气息,把身心养至圆融无碍。
灵力湖泊压缩到两成,凝实如液态玉石,每一滴都蕴含惊人力量。
神识比闭关之初强了数倍,识海中波光粼粼,一念起,可覆盖方圆百丈。
他取出那枚心得玉简再读一遍。关于突破的每个细节,早已烂熟于心。
末尾一行小字,是拜师那日她留在玉简末尾的:“突破之时,莫要贪全。留三分余力,以备不测。”
从前读过,只当寻常叮嘱。临到突破关头再看,分量完全不同。
林洛按下杂念,将心神沉回丹田。
第十五年,林洛睁开双眼。
长明灯燃尽灯油,只剩一缕残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红光。
石壁积了薄灰,角落灵草盆栽早已枯死。
灵力湖泊扩展了数倍,从小池变成浩瀚湖面,清澈如镜,每一缕灵力都精纯至极。
横亘多年的瓶颈终于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更宽广的经脉和更坚韧的丹田。
筑基后期。
他站起身,骨骼爆出一连串脆响。
十五年未动的身体在这一刻苏醒,每寸肌肉都在重新适应活动。
他活动四肢,感受体内奔涌的力量,心中却没有太多波澜。
他取出身份玉牌,神识探入,宗门讯息已有数百条,大多是事务通告和同门传讯。
他略过这些,目光落在一条三年前的传讯上。
发讯人苏寒烟,只有两个字。
“安否?”林洛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清冷笔迹,淡漠语气,让他心头一热。
他收起玉牌,转身看向石门。
闭关十五年,外界物是人非,宗门什么情形,天元宗是否还在搜,张钦文又在谋划什么,他一概不知。
石门缓缓开启,刺目天光倾泻而入。
他眯眼适应着阔别的日光,山风裹着松涛气息扑面而来,清冽而熟悉,他站在山道上俯视下方。
亭台楼阁依旧,灵雾缭绕,远处有弟子谈笑,一切似乎与十五年前没什么不同。
不同的是他已是筑基后期,距结丹只有一步之遥。
刚踏出山道,林洛便察觉不对。
玄青峰灵气比十五年前浓郁数倍,山腰聚灵阵明显大幅扩建,阵纹流转的嗡鸣低沉绵长。
与之相对的,是山道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压抑,往来弟子步履匆匆,低头疾行,没有同门的寒暄,似乎刻意在回避什么。
转角处,两名内门弟子低声交谈着走来。
“……张长老昨日又在议事殿拍了桌子,说苏师叔独占峰顶灵脉,不合宗规。”
“嘘,小声些。掌门不是压下了么?”
“压下?掌门闭关半年了,如今张长老代掌事务。你看这阵法扩建,灵脉分流了多少到他那座侧峰……”
“还不是因为当年苏师叔拒了钦文师叔的求亲?几十年的账,如今总算逮着机会了。”
“苏师叔同张长老一家的矛盾,又岂止这一件……”
两人猛然抬头看见林洛,话语戛然而止。
他们不认识林洛,但认得那块内门令牌,并感觉得到他身上筑基后期的沉稳气息。
“见过师叔。”两人匆匆行礼,快步离去。
林洛望着他们的背影,眉头皱起。
宗门内斗。
张令泉夫妇,终于又逮到机会了。
林洛沿山道上行,越往高处,灵气越纯,压迫感越重。
行至寒烟阁外,他停住脚步。
寒烟阁立于峰顶一处突出的崖台,三面悬空,直面云海。
阁前几株梅树,枝干虬曲如铁,虽非花期,也自有一股凌霜之态。
梅树下立着一道素白身影,背对他,望着远处翻涌的云层出神。
她的气息比十五年前更深沉内敛,如潭水结冰,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涌动着更磅礴的力量。
林洛看不透她的深浅,只觉天地灵气隐隐向她汇聚,却在身周三尺处停滞。
境界卡住了,林洛心中做出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