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兄长离奇客死异乡,官府定论急症暴毙,无从查起。
柳氏全家悲痛欲绝,却始终查不出半点被害痕迹。
唯独柳氏心思缜密、执念极深,总觉得兄长死得蹊跷,绝非意外。
兄长一生身体康健,无旧疾、无隐病,怎么可能骤然暴毙?
数年之间,她四处暗访、四处追查,耗尽家财、历尽辛苦。
终于顺着当年唯一的线索——异乡神秘赶尸匠人,层层深挖。
耗时数年,一点点追查到了隐姓埋名、定居江南的邹子海!
当她查清所有真相,知晓害死亲兄、毁她全家、让老母亲含泪病逝、让幼侄无依无靠的凶手。
竟然是自己朝夕相伴、同床共枕的夫君!
那一刻,柳氏心底的温情、爱意、夫妻情分,尽数化为彻骨寒冰、滔天恨意!
可她没有声张,没有哭闹,没有揭发。
她太清楚邹子海的本事。
此人阴狠狡诈、亡命成性、身怀诡异秘术、心思缜密、杀人无痕。
一旦打草惊蛇,自己必死无疑,根本报不了血海深仇。
于是,她选择了隐忍蛰伏,假意温顺,贴身潜伏,伺机复仇!
她装作一无所知、依旧温婉顺从、依旧依赖夫君、依旧安分守家。
日日伺候三餐、打理家务、温柔体贴、毫无破绽。
任由邹子海赌钱挥霍、夜夜不归、作恶敛财,她从不规劝、从不质问、从不拆穿。
她默默隐忍,默默等待,默默筹谋复仇良机。
这一等,就是整整数年。
她看着邹子海靠着黑活暴富奢靡,看着他杀人无数、罪孽深重,看着他张狂跋扈、肆无忌惮。
她耐心等待一个一击必杀、全身而退、不留破绽的完美时机。
直到这一年深秋。
邹子海接连做了几单大活,手里钱财充盈,心性越发狂妄松懈。
常年熬夜纵欲、沾尸带毒、心性暴戾,让他身体早已亏虚虚弱。
柳氏知道,时机,终于成熟了。
她暗中配制出无色无味、入体即腐、无药可解的慢性奇毒。
每日微量掺入茶水饭菜之中,日积月累,慢慢侵蚀邹子海脏腑经脉。
毒素日积月累,层层沉淀,不会立刻暴毙,只会看似体虚多病、日渐衰弱。
旁人只会以为是常年熬夜纵欲、奔波劳累所致,绝不会疑心中毒。
邹子海自身作恶多端、体虚气躁,从未多想,半点没有防备枕边人。
数月光阴,毒素彻底浸透五脏六腑。
最终在一个寻常秋夜,骤然爆发!
剧毒穿身,脏腑溃烂,瞬间暴毙!
死状,完美贴合异乡急症猝死、劳累暴毙的所有特征。
官府查验,查不出中毒痕迹,直接定论意外身亡。
完美闭环,毫无破绽!
复仇成功的柳氏,大仇得报,心底没有半分喜悦。
只剩无尽的冰冷空寂。
她亲手毒杀夫君,了结血海深仇,可自己也成了杀人犯。
一旦停留此地,日久必露马脚,迟早被人追查归案。
她必须尽快处理尸身、送走亡人、彻底斩断所有关联,远走他乡,隐姓埋名。
可邹子海身怀赶尸秘术,寻常殡葬方式极易暴露破绽。
她不敢找本地匠人,不敢走寻常殡葬流程。
思来想去,她想到了唯一一个完美的脱身法子。
找湘西正宗赶尸匠人,千里赶尸归乡!
送邹子海回他这辈子再也不敢回去的湘西故土!
一来,正宗赶尸秘术可以完美处理尸身,拆解防腐、隐秘送葬,不留任何中毒、他杀的痕迹,彻底抹去自己的作案证据。
二来,送归湘西,远离江南江西,彻底脱离自己的生活圈子,斩断所有过往。
三来,湘西匠人不懂江南恩怨、不识自己身份、不会多管闲事,是最稳妥、最安全的选择。
于是,她四处打探,千里寻访,终于找到了远赴江西出活的潘世全、阿松师徒。
这才有了开头,小巷拦人、跪地求归、假意哭丧、神色慌张的一幕。
她的慌张,不是丧夫悲痛。
是作案之后的心虚,怕被高人看破破绽的忌惮!
她的无泪假哭,她的眼神躲闪,她的故作仓促。
全是精心演出来的伪装!
千里赶尸路,风雨兼程,昼夜不歇。
深秋深山,霜风刺骨,瘴气弥漫,夜色漆黑如墨。
潘世全拖着病弱身躯,一路沉默不语,全程闭目养神,看似虚弱无力。
可他的心思,从未停歇。
数十年阅人阅尸的毒辣眼光,早已将所有隐秘、所有阴谋、所有恩怨,尽数看穿。
他认出了徒弟,看出了毒杀死因,看破了妇人伪装,猜到了大半隐情。
只是他不动声色,一路沉默,任由阿松按照师门秘术,拆解尸身、防腐塑形、整装待路。
深夜深山,铃铛轻响,纸钱纷飞。
阿松穿着黑袍斗笠,跳跃前行,伪装阴尸引路。
潘世全身后背着改装塑形、严丝合缝的邹子海尸身,手摇青铜铃,低声喝号,一路前行。
夜色阴森,山路崎岖,枯叶被秋风卷得漫天飞舞,铃铛声悠远凄冷,回荡在荒山幽谷之间。
一路无言,一路肃穆,一路藏着无尽的悲凉与寒意。
行至半途,深夜歇脚,深山孤店。
屋内烛火摇曳,风声呜咽。
阿松终于忍不住压下心底所有疑惑,关上店门,扑通一声跪在师父面前,声音颤抖,满是不解与悲痛。
“师父!师兄……师兄怎么会死在异乡?”
“他当年明明带着师父毕生积蓄,远去安家,为何十几年杳无音信?”
“那位师母看似悲痛,眼神根本不对!师兄死状诡异,绝非善终!师父您一定看出来了对不对?!”
年少忠厚的阿松,满心都是震惊、悲痛、茫然。
他从小敬重大师兄,以为师兄远走高飞、安家立业、安稳度日。
万万没想到,再见之日,竟是师兄冰冷诡异的尸体!
潘世全看着跪地颤抖、满眼单纯的小徒弟,长长吐出一口郁结浊气。
苍老的眼底,翻涌着悲凉、失望、惋惜、冰冷。
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道出了十几年的所有隐秘、所有真相。
字字沉重,句句刺骨。
“阿松,你以为你大师兄,是无辜漂泊、意外横死?”
“他不是。”
“他是自作孽,不可活。”
随后,潘世全将当年邹子海盗墓看破秘术、挟秘拜师、十年隐忍、立誓报恩、暴富变心、背弃誓言、私开黑活、杀人敛财、作恶数省、最终被仇家枕边复仇、毒杀身亡的全部完整因果,一一娓娓道来。
从年少顽劣,到盗墓贪邪。
从胁迫拜师,到隐忍十年。
从暴富忘恩,到背弃誓言。
从私造黑活,到杀人牟利。
从作恶多端,到枕边遭报。
一桩桩,一件件,层层铺开,因果分明。
阿松跪在地上,越听越震惊,越听越心寒,越听越难以置信。
那个平日里看似沉稳靠谱、待自己温和的大师兄。
背地里,竟然是这般忘恩负义、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恶贯满盈的亡命恶徒!
听完所有真相,阿松浑身冰凉,手脚发麻,心底所有敬重、怀念,尽数崩塌。
只剩无尽的唏嘘,彻骨的寒意。
“师父……原来……他这十几年,不是不能归,是不敢归,不愿归,不想归!”
潘世全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沧桑悲凉。
“人心最贪,也最凉薄。”
“我当年倾尽所有,放他新生,给他后路,给他余生安稳。”
“我赌他良心未泯,赌他知恩图报,赌他老来可依、晚年有靠。”
“到头来,我赌输了。”
“他得了我的钱,断了我的情,弃了我的恩,忘了他的誓。”
“可他万万没想到。”
“天道轮回,从无例外。”
“他靠骗术害人,靠阴邪牟利,靠杀戮暴富。”
“最后,死于自己造下的血海冤仇,死于自己最亲近的枕边人手中。”
“背弃师恩,是不义。”
“盗墓欺世,是不正。”
“杀人牟利,是不仁。”
“作恶滔天,是不善。”
“四恶俱全,苍天必收!”
“今日的横死异乡、无人收怜、千里孤尸,全是他半生作恶,亲手换来的报应!”
夜色寂寂,烛火摇曳。
师徒二人静坐深山孤店,沉默良久。
所有谜团尽数解开,所有悬疑尽数落地。
数日之后。
风雨兼程,千里归途。
潘世全与阿松,终于带着邹子海的诡尸,重返湘西故土。
按照赶尸规矩,全程隐秘收敛、独自下葬,不令外人窥探。
曾经轰动湘西、风光无限、身怀绝技的赶尸高徒。
半生作恶,半生亡命。
最终,悄无声息,埋骨荒山,无人吊唁,无人惋惜。
下葬入土的那一刻,秋风呼啸而过,卷动满山枯叶,坟前荒草瑟瑟。
一生贪念,一生恶债,一生背弃,一生杀戮。
最终化作一抔黄土,尽数归零。
柳氏远远送至湘西边界,彻底斩断所有关联,悄无声息远走天涯,从此杳无踪迹。
她报了血海深仇,却也背负杀生罪孽,余生漂泊无依,永世不得安稳。
这,也是她的因果。
尘埃落定之后,湘西深山老店之内。
潘世全站在窗前,看着满山秋色、层层荒山,长长叹了一口气。
半生收徒,半生育人。
本想留一脉和善传人,晚年安稳。
谁料大徒作恶滔天,恩断义绝,自食恶果。
一场师徒缘分,最终落得如此惨烈收场。
他转头看向身旁已然成熟稳重、彻底看清人心险恶、看透行当阴暗的阿松。
语重心长,缓缓叮嘱。
“阿松,你今日看清了吗?”
“世间最凶的从不是深山恶鬼,不是阴尸诡煞。”
“是贪念不止的人心,不知敬畏的恶念。”
“赶尸这行,秘术无善恶,人心分正邪。”
“当年你大师兄若守本心、守誓言、守正道,拿着我给的积蓄安稳度日、知恩报恩。”
“这一生,本该圆满安稳,儿孙满堂,晚年无忧。”
“可他贪字当头,恶念丛生,背弃道义,践踏恩情,肆无忌惮作恶。”
“天道轮回,分毫不错。”
“半生风光作恶,一朝尽数清零,落得身死异乡、尸骨孤寒的下场。”
“你从今往后,记住今日所见、今日所悟。”
“身怀异术,更要心存敬畏。”
“手握秘术,更要坚守正道。”
“宁守清贫安稳,不贪不义横财。”
“宁吃亏负利,不做半分恶事。”
阿松重重跪地,含泪叩首,字字郑重。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终生心存敬畏,坚守正道,不贪不恶,知恩报恩,此生绝不重蹈师兄覆辙!”
自此之后。
潘世全彻底金盆洗手,终生不再赶尸。
半生风雨,半生诡事,半生善恶纠葛,尽数放下。
阿松守着师父、守着深山老店、守着本心正道。
一生清贫安稳,忠厚待人,心存善念,敬畏天道。
湘西赶尸的诡异传说,依旧在世间流传百年,神秘莫测,引人遐想。
可只有深知内情的师徒二人知晓。
所有鬼神诡异,皆是活人伪装。
所有离奇诡事,皆是人心造恶。
世间万般术法、万般神通、万般机遇。
到头来,终究抵不过四个字。
善恶有报。
人这一生,贪念一动,万恶丛生。
初心一失,万劫不复。
邹子海半生亡命,半生狡黠,半生欺师灭祖、背信弃义、杀人牟利、作恶滔天。
看似聪明绝顶、步步算计、无人能治。
最终,终究逃不过天道轮回、因果循环。
忘恩者,必被恩弃。
贪利者,必为利亡。
作恶者,终有天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