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暗流:借势踏青云(四)
书名:不做宫妃 作者:柳在溪 本章字数:2570字 发布时间:2026-09-05

帘子掀得更开了些,露出一张脸。还是昨日那副长相,普通到过目即忘,但那双眼睛藏在帘子的阴影里,亮得有些不寻常。


  “昨日在醉仙楼,忘了跟小姐打声招呼。”赵景湛的声音平而淡,“在下姓赵,行七。”


  季迎夏心里猛地一跳。姓赵,行七——大靖七皇子赵景湛。


  但她面上纹丝不动,只是微微屈膝:“原来是赵七爷。不知七爷拦我,有何贵干?”


  “没什么贵干。”赵景湛放下帘子,声音隔着一层青呢传出来,闷了些,“只是提醒小姐一句。安王府那块令牌,拿着烫手。苏衍这个人,值得信,但不值得全信。”


  季迎夏静了一息:“多谢七爷提点。”


  轿子里再没声音了。随从抬了轿子往前走,青呢小轿穿过武安坊的石板路,拐弯消失。


  采薇跟在后头,一脸茫然:“小姐,那位赵七爷是……”


  “一个不该在这个时辰出现在这里的人。”季迎夏收回目光,推门进府,“走了,回去剥栗子。”


  她嘴里说着剥栗子,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赵景湛。大靖最不受宠的七皇子,母妃早逝,没有外戚,没有根基,平日里深居简出,在朝中毫无存在感。但他方才说"苏衍值得信但不值得全信"——这话里有话。苏衍是安王的人,赵景湛跟安王的关系微妙,两人同为皇子,一宠一冷,按理不该有交集。


  除非——赵景湛在苏衍身边也安了人。


  季迎夏忽然有点想笑。她在苏衍面前装了一把"什么都知道",结果转头就被人告诉她"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个七皇子,比她想象的有意思得多。


  晚间,季云霆果然来了。


  他来的时候提了一壶酒,进门把酒往桌上一墩:“三妹,今日衙门里受了一肚子气,找你喝两杯。”


  季迎夏给他倒酒:“大哥今日又挨了上峰的排揎?”


  “排揎?哼。”季云霆灌了一口酒,“赵副将那个老东西,明着说我"年轻识浅,驻防要务还需历练",暗着是把西门驻防这块肥肉抢走给他外甥。西门那块,每月的商税抽头少说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


  “三千两!”季云霆把酒杯重重搁下,“我在五城兵马司熬了四年,从从七品熬到正六品,脚都站麻了,眼看着西门这块要轮到我手里了,老东西一纸调令就给我撸了。你说我窝囊不窝囊?”


  季迎夏没接话,又给他添了半杯酒:“大哥在五城兵马司,手里管着几座城门?”


  “如今就剩东门和南门。东门的税银上缴七成,南门入城的多是粮商,油水薄。”季云霆苦笑,“就这,赵副将还三天两头派人来查我的账。”


  “西门那块,如今谁管着?”


  “赵副将的外甥刘琦,从七品,毛还没长齐。”


  季迎夏沉吟了一下:“大哥,西门驻防这个事,赵副将给您下了调令,是明面上的公文还是口头交代?”


  季云霆一愣:“调令是兵部下的,明面上的公文。怎么了?”


  “调令上说,西门驻防改由刘琦接手,理由是什么?”


  “说是"加强西门商税稽核"……”


  “那就对了。”季迎夏搁下筷子,“大哥,明天你去五城兵马司,把这道调令拿给上峰看,问他一句话——赵副将调刘琦去西门,是为了"加强商税稽核",那请问刘琦的商税稽核权限文书在哪里?兵部批了没有?”


  季云霆皱眉:“这不就是走个过场……”


  “大哥,五城兵马司的商税稽核权限文书,按规制需兵部和户部双签才能生效。”季迎夏慢慢说,“赵副将只是五城兵马司的副将,他一个人签不了双部的文书。如果他没拿到户部的签章就派了刘琦去收税,那刘琦这些日子收的银子,理论上都是——违规征收。”


  季云霆眼睛慢慢瞪大了。


  “违规征收的税银,往小了说是越权,往大了说——”季迎夏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口茶,“私征商税,按《大靖律》卷十四,主官流徙,经办人杖八十。大哥要是不想得罪赵副将,就把这道文书捅到兵部去,让兵部的人去查赵副将的签章流程。兵部一旦立案,赵副将自顾不暇,西门那块自然还得落回你手里。”


  季云霆愣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桌子:“三妹!你这话怎么不早说!我让那老东西压了半年!”


  “半年之前,大哥也没来找我喝酒呀。”季迎夏笑了,“明日去兵部,记得把调令抄一份带着。原件留着,别交出去。”


  “明白!”季云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意气风发地走了。


  季迎夏送他到院门口,回来收拾碗筷。桌上的残酒散发着辛辣的气味,她闻了闻,皱了皱眉,把剩酒泼进花盆里。


  这一局,她帮季云霆拿回西门驻防,不仅是拉拢季云霆。更是因为她需要五城兵马司里有一个"自己人"。京城九门,季云霆手里如今有东,南两门,再过几日西门也会回来。三座城门的驻防权和商税通道,日后有大用。


  她吹了灯躺下时,脑子里闪过赵景湛那张平淡无奇的脸。


  行七。体弱。蛰伏。


  她笑了。这人到底是真的体弱还是装的体弱,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


  二月初五,卯正。


  梧桐巷的茶肆里,说书人还睡着,柜台后头的小伙计正拿抹布擦桌子。季迎夏是头一个客人,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坐在靠里的角落。


  一炷香后,谭老刀来了。


  他今日换了一件半新的灰袍子,头发梳得齐整了些,进门时四下一扫,看见季迎夏便走过来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薄册子放在桌上,推过去。


  “誊好了。你瞧瞧。”


  季迎夏翻开。册子用的是普通麻纸,字迹清瘦端方,一色的小楷,不露锋芒但极见功底。内容是她之前拿到的那份盐税预拨底册,但谭老刀改了几处细节——户部的印章换了,底册编号换了,抬头换成了"安王府呈送户部核议盐税预拨诸事宜"。


  “改得干净,看不出痕迹。”季迎夏合上册子,“先生好手艺。”


  谭老刀面无表情:“五十两。说好的。”


  季迎夏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这里是五十两。另有一件事,想请先生再帮个忙。”


  谭老刀掂了掂布袋,没打开:“说。”


  “我手里有一批旧账,想请先生帮我重新做一遍。时间不定,活儿不轻,酬银照市价翻倍。”季迎夏看着谭老刀,“先生若是愿意,日后每个月都有活儿。”


  谭老刀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握了三十年笔的手,指关节因为牢里潮湿已有些变形。


  “季小姐,”他忽然说,“你方才让我改的那份册子,是盐税预拨底册。这东西在户部锁在铁皮柜里,寻常人摸不着。你能拿到,说明你不是一般人。你让我帮你做事,就不怕我转头去告发你?”


  “先生三年前不肯替户部侍郎做假账,宁可在牢里蹲三年也不低头。这样的人,如今为五十两银子替我誊一份册子——是因为要吃饭,要活命。”季迎夏语气平平,“但告发我这种事,先生不会做。因为先生心里那杆秤,从来称的是良知,不是利害。”


  谭老刀的嘴角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把布袋收进袖中:“活儿什么时候来?”


  “三日后,还是这里。”


  谭老刀点点头,起身走了。


  季迎夏坐着把剩下半壶茶喝完。等她起身离开时,柜台后的小伙计忽然叫住她:“姑娘,有人给您留了样东西。”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不做宫妃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