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穗一踏进琉音阁的门槛,嘴就没停过半分,满腔火气憋得快要炸开,心底更是把北翎宸从头到脚狠狠问候了千百遍。
“死北翎宸!臭冰块脸!翻脸比翻书还快!明明说好签和离书,转头就临时变卦,简直出尔反尔!”
“说话不算话的狗渣男!祝你吃饭噎死、喝水呛死、走路绊死!”
【狗男人!拿捏我是吧!说好的给我和离书转头就反悔,这辈子最没信用的就是他!】
贴身丫鬟玉落听得心惊肉跳,慌忙上前压低声音阻拦:“王妃慎言!王爷耳目遍布王府,这话万万不能乱说!”
“怕什么?”宋知穗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满脸写着不服,“我巴不得他听见!最好气死他!”
【听见才好!越讨厌我越好!最好一气之下直接甩我一份和离书,立马放我跑路!】
她烦躁地摆摆手:“玉落,倒水!骂得我口干舌燥!”
“是,王妃。”
玉落连忙奉上清茶,宋知穗仰头一饮而尽,喉间干涩的灼痛感总算舒缓下来。
【舒坦!全怪那个万年冰块脸,害我费半天口舌!这破王府我一秒都不想待,必须和离!必须自由!】
【不行,我得想个法子治他!软的不行来硬的,闹不行我就换路子!】
她眼珠飞速一转,脑海里骤然闪过一个绝佳主意,眼底瞬间亮起狡黠的精光,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串嘿嘿坏笑。
她太了解北翎宸了。
那位高高在上、清冷禁欲的靖北王,杀伐果断、不近人情,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旁人的近身触碰,尤其是她这个名义上的王妃。
从前她恪守本分、刻意疏离,他便不冷不淡、毫不在意。
那从今往后,她偏要反着来!
【嘿嘿嘿!你不是最烦我碰你、烦我黏你吗?那我天天贴你、缠你、挂你身上!烦死你、腻死你、膈应死你!】
【我就不信!我天天凑跟前作死,这冰块脸还能忍!迟早嫌我聒噪,主动给我和离书!】
一阵阴森又得意的笑声从她嘴里溢出,吓得一旁玉落浑身一激灵,后背莫名发凉,总觉得自家王妃今天,怕是要搞出天大的乱子。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熹微晨光穿透窗棂,洒落琉音阁床榻,温柔铺在少女白皙熟睡的侧脸。
“吱呀”一声轻响,玉落带着丫鬟玉霜轻手轻脚推门而入。
只见床榻上的宋知穗四仰八叉睡得毫无形象,发丝凌乱,被子踢到一边,两人忍不住捂嘴偷偷浅笑。
“王妃,王妃,快醒醒!”玉落轻摇她的胳膊。
“干啥啊……”宋知穗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不耐烦地翻身闷哼,“大清早吵人睡觉,一边去,别烦我。”
【困死了!谁一大早扰我清梦,烦死了!】
“王妃万万不可再睡了!”玉落连忙提高音量提醒,“今日是宫中盛宴,您需陪同王爷入宫赴宴,时辰将近,万万耽搁不得!”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宋知穗。
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双眼瞪得溜圆,满脸崩溃。
【啊啊啊啊我忘了!今天还要陪冰块脸进宫!】
【要命!昨天气昏头只顾着骂他,完全把宫宴这茬抛到九霄云外了!】
【这狗王爷真是阴魂不散!困住我就算了,还要拉着我到处应酬!和离!我更要和离了!】
她垮着小脸,万般不情愿地任由两人伺候着梳洗穿衣。
精致华贵的宫装上身,青丝高挽,珠翠点缀,衬得她明艳灵动、娇俏动人,可一双眼底满是摆烂和算计。
梳发之际,昨日那个作死计划再次浮上心头,宋知穗眼里的光亮愈发笃定。
【就这么干!今天进宫全程黏着他、贴着他!寸步不离,疯狂近身!】
【高冷王爷最洁癖最厌人黏人,我今天非要黏到他生理性不适!逼他厌弃我!】
【只要他忍无可忍,和离书绝对手到擒来!我的自由马上就来了!】
【妙!简直是绝世好主意!】
宋知穗越想越美滋滋,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眼里满是势在必得的坏笑。
玉落抬眼瞥见自家王妃诡异的笑容,心头莫名一紧,总觉得今日的王妃,怕是要搞出什么大乱子。
梳洗完毕,一身雅致华贵的浅粉流云宫装衬得宋知穗身姿窈窕,明艳动人。
眉眼鲜活灵动,偏偏浑身都透着一股准备“搞事情”的机灵劲儿。
刚踏出琉音阁院门,廊下清风拂来,远远便看见庭院正中立着一道颀长挺拔的玄色身影。
北翎宸一身月白锦衣加身,墨发玉冠,身姿清隽挺拔如松。
他本就是世间绝色,气质清冷矜贵,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眉眼淡漠,薄唇紧抿,立在晨光里,宛如不染尘俗的雪山寒玉。
周身侍卫丫鬟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轻易靠近半步。
唯独宋知穗,看见他,不仅不怕,心里的火气和坏心思瞬间双双冒泡。
【就是你!狗冰块脸!出尔反尔的狗男人 说好给我和离书又反悔!害我被困王府!】
下一秒,她一改往日刻意疏离的模样,脚步轻快,一溜小跑冲了过去。
不等北翎宸反应,她直接抬手,毫无顾忌地挽住了他胳膊,整个人顺势贴近他身侧,脑袋还故意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袖。
温热柔软的躯体骤然贴近,带着少女清甜的馨香。
空气瞬间凝滞。
周遭所有下人全都惊得僵在原地,个个瞪大双眼,大气不敢喘一口。
谁不知道?
王爷素来洁癖重度,最厌女子近身,别说挽臂触碰,便是旁人稍稍靠近半分,他都会冷脸斥退。
王妃今日……是疯了?
北翎宸浑身一僵,周身凛冽的寒气骤然一滞。
垂眸看向死死挽着自己胳膊的小姑娘,狭长深邃的黑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随即覆上一层沉沉的暗色。
他嗓音清冷低沉,带着惯有的疏离:“松开。”
换做往日,宋知穗必定乖乖松手,避之不及。
但今日不同!
今日她是来作死逼和离的!
宋知穗不仅不松,反而得寸进尺,挽得更紧了些,仰着一张娇俏的小脸,笑眯眯看着他,语气甜得发腻:
“王爷~马上要入宫啦,路远,臣妾挽着王爷,稳妥些呀。”
【嘿嘿!黏死你!恶心死你!】
【赶紧烦我!赶紧厌我!赶紧给我和离书!然后奔赴我的山海】
少女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袖口,亲昵又刻意。
北翎宸眸色沉沉,定定盯着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狡黠小心思,听着她的心里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原来是想要和离书,做梦。
过往她避他如蛇蝎,今日反倒主动贴上来,摆明了故意作怪。
他薄唇微勾,压下心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动,语气依旧淡漠:“宋知穗,安分些。”
“臣妾很安分呀!”
宋知穗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愈发黏人,整个人几乎半挂在他胳膊上,故意撒娇耍赖,“王爷是臣妾的夫君,臣妾挽着夫君,天经地义,哪里不安分啦?”
手上动作不停,心中吐槽也不停。
【快快快,快恶心我,厌恶我,然后一纸和离书拍我脑门上。】
一旁的玉落:“……”
完了。
王妃是真的打算把王爷惹毛,逼王爷休妻和离了。
要不是能听见她的心声,北翎宸差点就被她那副撒娇样忽悠。
深邃眼底深处,非但没有半分厌烦恼怒,反倒悄然漫开一丝极浅、极淡的纵容笑意。
他淡淡颔首,语气听不出情绪:
“想牵那便牵好了 可别走丢了。”
宋知穗一愣。
???
不对啊?
预想中的厌烦、冷斥、不耐、让她滚开呢?
这冰块脸怎么不按剧本走?!
【这家伙今天怎么回事,吃错药了吗】
【不是!你不讨厌吗?你不膈应吗?你赶紧发火啊!!】
她不死心,一路上死死黏着他,时不时蹭蹭他胳膊、拽拽他衣袖,甚至故意放慢脚步,贴着他并肩而行,极尽亲昵。
可身侧的男人,全程神色平淡,任由她黏、任由她缠,半点推开的意思都没有。
不仅不推开,步履从容,甚至还刻意放慢了步伐,迁就着她的速度。
宋知穗内心疯狂抓狂。
【救命!这冰块脸是不是坏掉了!】 【我都这么主动黏人作死了,他怎么一点都不反感?!】
【我的和离大计,怎么第一步就翻车了啊!】
北翎宸听着她心底气急败坏的碎碎念,看着她表面乖巧温顺、实则满心算计的小模样,漆黑眼底,缓缓漾开一层无人察觉的、温柔的纵容。
想逼他厌弃?
想逃?
晚了。
他听得清清楚楚,她所有的小心思。
这一辈子,他都不会给她那张心心念念的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