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洛天辰被请进了院长办公室。
说是"请"，其实就是两个教务处的人一左一右夹着他，态度客气但没给他拒绝的余地。一路上路过的人都探头探脑地看，那眼神就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院长萧震山的办公室很大，一面墙是透明的星晶窗，可以俯瞰整座学院。此刻夕阳正好，把整间屋子都染成了暖金色。
办公室里不止萧震山一个人。
左手边的沙发上坐着两个穿深蓝色军装的军官，肩章上的星纹表明他们来自蓝星联邦军部。右手边的窗台旁靠着一个女人，红衣红发，容貌惊艳得不像是人类该有的——那双瞳孔是琥珀色的竖瞳。
天妖族。
洛天辰心里有了数，脸上却没表露什么，规规矩矩朝院长行了个礼："院长好。"
萧震山五十多岁，面容威严，此刻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开口："洛天辰，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可能是今天大比的事？"洛天辰语气随意，但姿态始终保持着学生对师长的本分，"下手有点重了，给学院添了麻烦。"
"麻烦谈不上。"萧震山摆手，"赵天磊的事学院自有公断，他挑衅在先，你反击在理。我问的是另一件事——你那一拳，到底怎么回事？"
洛天辰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院长，我自己其实也没太弄明白。当时就是本能反应，感觉一股力气从身体里涌上来，就打出去了。您要是问功法原理什么的，我是真说不清楚。"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没办法解释内宇宙的事，但"没弄明白"倒也不全是推托——他对自己这套路子的了解程度，确实还远远不够。
那两个军官对视了一眼。年长的那位开口，语气比萧震山严肃得多："小同学，你今天的表现已经引起了联邦军部的注意。一个凡体境学员一拳打碎星兵级别的全力攻击，这在蓝星联邦历史上没有先例。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一次全面能力评估。"
洛天辰没有急着拒绝。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长官，我理解军部的需求。但我有个顾虑——我现在自己的情况都还没摸清楚，贸然做评估，数据本身可能也不准。能不能等我先把自身状态稳定了，再谈配合的事？"
这话说得很软，也很合理——一个学员说自己对能力还没掌握好，要求先稳定再测试，从哪个角度都挑不出毛病来。
老军官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几分欣赏："你倒是沉得住气。行，这个理由我们接受。但军部的关注不会撤销——三个月后星路新秀选拔赛，如果你参加，我们会派观察员到场。到时候希望你能给一个明确的答案。"
"好的，我会认真考虑。"洛天辰点头。
两位军官起身告辞。走之前年轻的军官多看了洛天辰一眼，那眼神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好奇。
门关上后，窗台旁的红衣女人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有意思。敢在两位军部星将面前不动声色地把事情圆过去的学员，我来了三年头一次见。"
洛天辰转头看她，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专员说笑了。我就是如实说自己的情况而已。"
凤清舞从窗台上下来，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比他矮半个头，但那双琥珀色的竖瞳自带一种逼视感："洛天辰是吧？我叫凤清舞，天妖族第七公主，暂时在贵院担任为期三个月的文化交流专员。"
"凤专员好。"洛天辰朝她微微颔首，不多话，也没多问。
凤清舞似乎对他这份"不多嘴"的态度有点意外，歪了歪头："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在这里？"
"学院请来的专员，自然有学院的道理。我一个小小学员，不该问的不问。"
凤清舞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明艳得像火焰烧过绸缎："你这个人，有点意思。明明一拳能把星徒巅峰打飞，嘴上却滴水不漏。"
洛天辰笑了笑没接话。
萧震山敲了敲桌面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好了。洛天辰，我叫你来还有一件事——古盘星深处最近出现了异常星力波动，学院准备组织一支探索队下去查看。今天你那一拳证明了你的实力，我邀请你参加这个任务。"
洛天辰心中一动。古盘星深处异常波动？他内宇宙里的古盘星这几天确实一直有细微的反应，原来根源在地底。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了一句："院长，这个任务的危险性有多大？我需要提前做什么准备？"
"裂谷深处，目前探测到的最低威胁是星兽群，不排除有远古禁制残留。"萧震山看着他，"你有三天时间考虑。想清楚了去教务处报个名就行。"
"好的，谢谢院长。"
洛天辰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院长，还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说。"
"我那一拳打出去的时候，身体里确实没有任何常规星力流转的感觉。学院历史上有没有过类似的情况？就是……不绑定星辰也能爆发出力量的人？"
萧震山眼神微微一凝，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远古记载里有。但那都是上纪元的事了。现在的修行体系里——没有先例。"
洛天辰点了点头："明白了。谢谢院长。"
他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星晶灯幽幽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凤清舞跟了出来，隔了几步远靠在墙上，语气随意："我刚才说的'雷的味道'，你不好奇是什么意思？"
洛天辰脚步没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凤专员如果愿意说，我洗耳恭听。如果不方便说，我也不追问。"
凤清舞怔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你这种不紧不慢的劲儿，比那些追着问的人有意思多了。"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玉简抛过来，"拿着吧。里面是裂谷地形的星纹扫描图，对你有用。"
洛天辰接住玉简，掂了掂："凤专员为何给我这个？"
"因为我想看看，你进了地底之后——"凤清舞的竖瞳在暗光里亮得像两枚火钻，"——能翻出多大的浪。"
她没等洛天辰回答，转身消失在走廊拐角。
洛天辰站在空荡的走廊里，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玉简，又看了看凤清舞离开的方向。
"天妖族公主……跑来给一个人族学员送地形图？"
他把玉简收进衣兜，没急着看。不管对方什么目的，这份情报有用是真的。他决定回去先找老酒鬼问问，再决定这趟地底去不去。
当晚洛天辰翻墙去了后街酒馆。
老酒鬼坐在柜台后面，面前还是一碟花生米一壶酒。洛天辰把白天大比和院长召见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提到凤清舞给的那枚玉简。
"天妖族公主给你送图？"老酒鬼灌了口酒，"她看上你了？"
"……你说点正经的。"
"行。"老酒鬼放下酒杯，难得正经了一回，"那丫头是冲着古盘星来的。天妖族对蓝星地底遗迹感兴趣不是一天两天了，派个公主来当专员，牌面够大。她给你图，要么是想拉你当探路的棋子，要么——"
"要么？"
"要么是她自己也没把握，想找个本地人搭把手。"老酒鬼看着洛天辰，"你要去？"
"我在考虑。"
"考虑个屁。"老酒鬼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你内宇宙里的古盘星这几天一直在震对吧？地面上感觉不到的东西，地底下可能就有答案。你爹当年就是下了那趟地底，才找到你妈的线索。"
洛天辰沉默了一瞬。
"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