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夜里，洛天辰再次翻出了宿舍。
这次不是一个人。他来到学院东门旧仓库时，凤清舞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换了一身全黑的夜行装，头发用黑布裹紧，只剩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月光暗影里亮着。
"你来得准时。"凤清舞递给他一个小布袋，"屏蔽星力探测的符阵。贴在身上三丈内任何探测星技都扫不到你。"
洛天辰接过来贴在胸口，外溢的气息果然被压到接近零。他看了一眼凤清舞："你准备这么周全，看来预谋很久了。"
"上回下去时间太短。"凤清舞没否认，"我回去处理了扫描数据，斗星场下面至少还有一层没探过。能量反应跟你的令牌频率一致。"
洛天辰心里一动。跟令牌频率一致的东西，在更深层藏着。
"走吧。"
两人乘无动力滑翔梭沿裂谷边缘无声滑落，夜风灌进峡谷呜呜作响。再次落到平台时，地面的测绘标记还在原地。两人沿主通道快步深入，这次没有赵天鸿跟随，步子快了许多。
洛天辰一边走一边用手掌贴着墙壁感应，令牌在衣兜里微微发烫。那道古盘星的共鸣比上次更清晰了，像有东西在呼唤他。
"你感觉到了吗？"凤清舞低声问。
"什么？"
"墙壁在回响。"凤清舞的手指按在刻痕上，"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你的步伐同步震动。"
洛天辰心里一凛——她一个天妖族的探子，感知力强得有些过分了。但他面上不露，只说："可能是地底的星力余波。"
凤清舞没说什么，但看他的眼神分明写着"信你才怪"。
两人穿过主通道进入斗星场大厅。这次没有光柱冲起，幽蓝的星纹石光芒暗淡，石台中央那块令牌被取走后的凹槽空空如也。
凤清舞蹲下感应片刻，站起来朝大厅东侧一堵墙壁走去："这边。"她在墙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一条与岩纹几乎融为一体的缝隙，用力一推——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阶梯。
洛天辰跟在她身后往下走了约一百级，空间再次开阔。
下方是一座比上层小一些但保存完整的斗星场。九层同心圆环无缺，每层圆环上悬浮着微光凝成的虚影——人形、兽形、能量团，形态各不相同。最内层中心悬浮着一团拳头大的金色光球，以均匀频率脉动着。
凤清舞的竖瞳微微放大："频率一致。"
洛天辰走近那团光球，令牌在衣兜里烫得像要烧起来。他刚伸出手，光球忽然"嗡"地一声炸开成无数金色光点，像活物一样绕过他的手掌涌入胸口——涌入内宇宙。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内宇宙里，光点汇入古盘星表面的裂缝中，金色光芒暴涨。然后一道信息流顺着星力通道灌入他的意识——一段记忆。古盘星的记忆。
画面中，一个穿着远古服饰的男人站在斗星场中心，双手同时操控九道不同颜色的星光，将它们如丝线般编织成一张巨网，缓缓沉入地核。那个男人最后转身，看向洛天辰的方向。
隔着无数纪元。那双眼睛看到了他。
洛天辰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倒在地。凤清舞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天凤真火的赤红星力正缓缓渡入他体内——她在替他护持神魂。
"你刚才整整十息没有呼吸。"她的声音里有罕见的紧张。
洛天辰大口喘气，手心全是冷汗。他转头看那团光球原本悬浮的位置，只剩下空槽。
"我没事。"他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光球被我吸收了。"
凤清舞松开他退后半步，竖瞳里目光复杂。但出乎洛天辰意料的是，她没有追问。她只是说："能站起来就走。天快亮了。"
两人沿原路返回。上到地面时东方天际已泛出鱼肚白，星梭无声升空。洛天辰靠在舱壁上闭着眼，内宇宙里正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古盘星表面的裂缝又扩大了几分，透出的金色光芒勾勒出一个模糊轮廓，像是一扇被封印了无数纪元的大门，正被推开一条缝。而从门缝里渗出的，是浑厚到足以碾压星王境界的远古力量。
他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
"快了。"
第十章 星印初成
地底归来后第四天傍晚，训练场第三区。
洛天辰照例跟苏小婉一起跑圈。跑到第三圈时苏小婉忽然停下，皱眉按住了胸口的星纹印记。
"怎么了？"洛天辰回头。
苏小婉表情困惑："冰魄寒星刚才跳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应它。"
洛天辰心里一紧——那是内宇宙里的冰蓝色印记正在加速凝实，与真正的冰魄寒星产生共振。他赶紧压制波动，面上不动声色："可能是你最近修炼太猛，要不要歇两天？"
苏小婉看了他一眼，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点了点头："可能吧。"
当天夜里洛天辰沉入内宇宙，冰蓝色印记已经到了关键节点——从花瓣雏形长成了一枚完整的六角冰花，边缘带着细密星纹，散发出的气息与苏小婉的冰魄寒星一模一样。他将意识触碰印记，内宇宙中涌起一阵寒潮。等寒潮褪去，他发现自己能调用那道印记了——冰蓝色的星力从古盘星表面涌出，凝于掌心形成一片薄薄的冰晶。
可控的、属于自己的星力。量极少、极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欠她的越来越多了。"他看着掌心那枚冰晶，轻声说了一句。
他收了印记，盘腿坐好，试着用冰魄印记运转基础星力循环。冰属性星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反复调试了一个时辰后，勉强能完成一个小周天。目前的量大约相当于一星星徒，但可成长空间极大——感情线推进一分，印记就凝实一分，能调用的星力就多一分。
"内宇宙加复刻印记，等于自建了一套修行体系。"他琢磨着，"跟外面那些绑定星辰的比，路子完全不一样。但比他们灵活。"
他退出内宇宙，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中午，一个消息传遍全院。
"星核猎手"外围出现了。一支巡逻队在距离古盘星三光年的星路上发现疑似猎手组织的侦察痕迹，尚未正面接触，但情报已证实对方正在该区域活动。院长再次开会，强调学院进入最高警戒级别。
散会后赵天鸿从洛天辰身边走过，面色如常。但洛天辰注意到他手腕内侧那道远程传讯星纹又亮了一瞬，随即熄灭。
"频率越来越密了。"洛天辰默默记下。
当晚他又去了一趟老酒馆，这次推开门的瞬间，他脚步顿住了。
柜台前坐着一个戴斗笠的灰衣男人。
背影很熟悉。
"……爹？"
洛战摘下斗笠转过身，鬓角添了几分霜白，但目光锐利如旧。老酒鬼识趣地拎着酒壶去了后厨，把前厅留给父子俩。
洛天辰坐到他对面："你怎么来了？家里那边……"
"你娘没事。我来跟你说一声——"洛战看着他，"星核猎手背后的主子，你知道是谁。"
洛天辰点头："虚无域主。"
"古盘星底下封印的东西，你拿了令牌又吸了星印，就等于把目标引到了自己身上。"洛战声音平静，"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一个没人注意的废柴学员了。盯着你的人会越来越多。"
洛天辰没有惊慌。他隔桌看着父亲，问了句："那爹你当年也是到了这一步，然后选择假死的？"
洛战沉默了几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比你早。我当年是结了婚有了你之后才被盯上的。你比我提前了十年。"
"那我该怎么做？"
"往上走。"洛战把面前的酒推给他，"够强了，什么都扛得住。令牌要集齐九道星印，你内宇宙里已经有一道了。下一道在哪，你自己找。"
洛天辰握着酒杯想了想："天凤真火算不算？"
洛战嘴角微微一勾："那得看那位天妖族公主肯不肯给你。"
"……爹，你能不能说得正经一点。"
"很正经。"洛战站起来戴好斗笠，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娘让我带句话给你——'别太累，饭要按时吃。'"
门关上了。洛天辰一个人坐在酒馆里，把那杯酒喝了。烈酒烧过喉咙，让思路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星核猎手来了。令牌在他手里。九道星印才开了一道。天凤真火是备选之一，但凤清舞是敌是友还没完全摸清。赵天鸿在暗处盯着他。还有星核猎手和军部内部勾结的线索没挖透。
"慢慢来吧。"他站起来推开酒馆门，夜风灌进来吹起他的头发。
内宇宙里，冰蓝色的六角冰花与紫色的都天神雷印记并排悬浮。古盘星表面的裂缝仍在缓慢扩大，金色光芒从门缝里一点一点渗出来，像远方有光在等他走过去。
而在苏小婉住的女生宿舍楼里，她正对着镜子看自己胸口的星纹印记。冰魄寒星从傍晚开始就一直在低频率震动，像有人在远方轻轻叩门。
她摸着胸口感受那股温暖而陌生的震动，心里浮起一个名字。
她说不清为什么，但莫名地，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她对着镜子轻声骂了句："想什么呢。"把被子拉到头顶，翻了个身。
心跳漏了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