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竞速赛后休息了一整天。
洛天辰几乎把这一天全用在了舱室里——打磨冰魄印记、调整星力流转、反复推演擂台上可能遇到的各种对手类型。根据赛方公布的第二轮规则，一百二十名晋级选手随机抽签两两对战，单败淘汰，直到决出前三十二强进入第三轮。
"你这样的'特例体质'，"赵天鸿敲开他的舱门递了一瓶疗伤用的星魂液过来，"明天擂台赛上，如果有人拿你的'不绑定星辰'说事，你别跟他们争。动手比动嘴管用。"
洛天辰接过星魂液："学长是来给我送情报还是送药的？"
"都有。"赵天鸿站在门口，"中央星域那帮人私底下在赌你第一轮能撑多久。我压了你赢，别让我输钱。"
他说完笑了笑走了。洛天辰看着那瓶星魂液放在桌上，瓶子封口的星纹印完好无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但他还是用了一枚微尘级的检测符扫了一遍，确认无毒无害后才收起来。
"送东西、送情报、还主动说压我赢……"他靠在椅背上琢磨，"这位学长处处都在示好，但越是示好越让人不舒服。一个弟弟被人打成那样还能这么温文尔雅的，要么是真君子，要么是忍功太深。"
他更倾向于后者。
第二天清晨，归墟基地中央竞技场座无虚席。三百六十度环绕的悬浮观礼台上坐满了各域来客，军部高官、学院导师、外域观察员，甚至有几个气息深沉的星王级人物混在人群里默不作声地看。洛天辰在后台候场区坐着等抽签结果，旁边是苏小婉和另外几个古盘星的同伴。
星纹屏上亮出第一轮对阵表。洛天辰的对手编号映了出来：
"七十三号——对阵——十九号。楚风。"
后台安静了一瞬。几个古盘星的学员都转头看向洛天辰，表情复杂——中央星域的楚风，对方在第一轮竞速赛中排名第八，公认的种子选手之一。
苏小婉眉头微拧："要不要我找人换——"
"不用。"洛天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正好。"
楚风从候场区另一边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很松弛："巧了不是？我说什么来着——赛场见。昨天提醒你星兽的事，今天用上了？"
"星兽的事多谢关心。"洛天辰点头致意，"今天也请多指教。"
楚风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但眼底没什么笑意，转身走向擂台入口。
第一轮前几场打得不快不慢，大多是一方压着另一方打，没什么悬念。到了第五场，古盘星的一名叫陈屿的学员对阵中央星域的二号种子，一上去就被对方一套星技连招带走了，下场时脸色很难看。
"陈屿输得有点冤，"王大壮虽然没参赛但跟来了，坐在观众席上扯着嗓子喊，"那人的星技品阶高他两档——"
洛天辰拍了拍陈屿的肩膀："第二场我替你找回来。"
半个时辰后，星纹屏上终于亮出了"第十九场——七十三号洛天辰对阵十九号楚风"的字样。全场观众精神一振——古盘星那个号称不绑定星辰能打人的"特例"，对上中央星域的种子选手，不管谁赢都够热闹的。
洛天辰走上擂台。擂台规格比学院大比的宽阔得多，圆形的台面直径足有五十丈，四周围绕着一层透明的防护星罩，以防星力余波伤及观众。
楚风在他对面站定，脸上没有了前几天那种散漫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专注的冷峻——这人到了擂台上换了一副面孔，说明他不是那种靠嘴上功夫吃饭的货色。
"开始。"
裁判令下的一瞬楚风动了。他的星力属性偏风，身形拉出一道残影从正面直扑而来，右手五指成爪带着青色罡风直取洛天辰肩头。速度极快，星力凝度约摸在星徒中上段水平，但胜在出手精准、节奏紧凑，一看就是受过严格实战训练的。
洛天辰没有硬接。他侧身让了半步避开第一抓，同时右拳自下而上朝楚风肘关节内侧打去。这一拳没有动用内宇宙的星力，纯粹是三年古盘星淬炼出的肉身力量——但他的肉身强度早就远远超过了普通星徒的体魄。
"嘭"的一声闷响。拳肘相撞，楚风被震退了半步。
他脸色微变，甩了甩发麻的手臂："你这力气——"
洛天辰没有趁势追击，反而收拳站回了原位，朝他抬了抬手："继续。"
楚风眼神一厉，这一次不再试探，青色风系星力在拳上凝成一团旋转的旋风，裹着他整个人轰出三连击。左勾、右肘、上踢，三招衔接得行云流水，风声尖啸着灌满半个擂台。
洛天辰退了一步、两步、三步，避开前两招后在第三式来袭时忽然定住身形——左臂横档硬接那一记鞭腿。骨骼撞击的响声在防护罩里炸开，他的脚在擂台表面擦出一道浅浅的沟痕，但人纹丝没动。
楚风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
这一次洛天辰没有再等他缓气。他向前踏了一步，腰胯扭转，右拳平平打出。跟学院大比那天一模一样的基础正拳，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拳的表面裹了一层极薄的冰蓝色星力——冰魄印记全力运转的输出，只有一星星徒层次的量，但洛天辰把它压缩到了拳锋上不足指甲盖大小的一片区域。
极小的接触面、极大的压强。冰蓝色光点撞上楚风护体的风系星力时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层青色罡风像琉璃一样炸开，拳力穿过防御直抵他胸口。
楚风整个人倒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单膝跪地捂住了胸口，额角渗出汗珠。
"你那一拳——"他抬头看洛天辰，"冰属性星力？你明明说你不绑定星辰——"
"我没说我完全没有星力。"洛天辰垂手站在原地，"学长，还打吗？"
楚风张了张嘴。按他的伤势，再打下去绝对会被碾压——刚才那一拳的实际冲击力远远超过了一星星徒的输出，其中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震伤了他的经脉，短时间里根本调动不了全力。
他咬了咬牙，举手示意。
"我认输。"
全场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中央星域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的种子选手在第二轮第一场就被古盘星的"特例"打下了擂台。
洛天辰没有多做停留，礼貌地朝楚风拱了拱手，转身走下擂台。走回候场区时苏小婉难得地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极轻极浅，但那双眼睛里满是"我说吧你可以"的光芒。
"表现不错。"她低声说了一句。
洛天辰回到座位坐下，揉了揉发红的左臂——刚才硬接那一记鞭腿的时候骨头上还是有反应的，虽然没受伤但疼是真疼。"楚风那三连击挺扎实的，换一个一般的一星星徒早就躺了。"
苏小婉把一瓶疗伤药推过来："涂上。明天还要打。"
洛天辰接过来涂了药膏，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第一轮赢了就进六十四强，后面还有五场要打才能进前三十二。他跟楚风的这一场暴露了两件事：第一，他能用冰属性星力了；第二，他的肉身强得超出了"凡体境"的范畴。这两条信息今天之后会被各路观察员写进报告里。
"藏不住了就藏不住了，"他心里想，"反正迟早要露。"
当天晚上凤清舞不请自来，敲开他舱门的时候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符："你今天擂台上那层冰蓝色的星力——哪来的？"
洛天辰接过传讯符扫了一眼，是凤清舞自己在赛间记录的战斗影像，他那一拳的冰蓝色光点被放大后显示得非常清晰。
"体内自己长的。"洛天辰把传讯符还给她，"你非要问的话——地底那次吸收的光球消化完之后就长出来了。属性偏寒，我也不知道什么原理。"
他半真半假地说。凤清舞盯着他看了两秒，哼了一声："行，你有秘密我不刨。"她从袖中抽出一张新的星纹图摊在他桌面上，"但是我帮你个忙——第二轮的后续对手，我这边能提前知道部分抽签排布的规律。你帮我做件事，我就把规律告诉你。"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凤清舞用手指在星纹图上点了点，"中央星域代表团里有个随行导师，姓温。这人天妖族的旧情报系统里标记过——他跟星核猎手有过接触。但我掌握的都是五年前的老档案了，他在古盘星外围星域活动的事，查不到更多细节。"
洛天辰坐在桌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她："你跟我说这个，等于告诉我天妖族在蓝星联邦内部有情报渠道。你不怕我转头去告发你？"
凤清舞笑了，那笑容里带了点锋芒："你会吗？"
洛天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头看了看那张星纹图，上面用暗红色标记了一个名字和一个位置：温从简，中央星域代表团·随行导师。目前驻地——归墟基地，东区三号楼二层。
"我试试。"
凤清舞站起来走到门口，临出去前侧过头，竖瞳里有光一闪："明天你擂台赛的对手我已经知道了——中央星域三号种子，星徒巅峰，风雷双属性。比今天的楚风硬一个级别。你准备一下。"
门关上了。
洛天辰坐在舱室里，面前摊着那张星纹图。凤清舞给他的信息量极大——天妖族在蓝星内部有暗桩、星核猎手的接触者在选拔赛现场、对手情报提前给了、要求他查一个星核猎手相关人物。
"嘴上说'不刨根问底'，"他低声道，"行动上把能给的都给完了。天妖族公主这么大方，图的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没想透，最后把疑问暂时压下去，翻开那张星纹图认真研究起来。温从简，住东区三号楼二层——那是归墟基地中央星域代表团的驻地范围，一般人进不去。但赵天鸿是军部随行观察员，也许有权限进出各区。
他又想了想，把"赵天鸿"这条线先放一边。现在用赵天鸿去查温从简，等于把凤清舞的意图暴露给一个星核猎手相关的嫌疑人，太冒险了。
"明天打完擂台再说。"
他把星纹图收起来关灯躺下，黑暗中内宇宙里的冰蓝色冰花缓缓旋转，古盘星的门缝里金色光芒和都天神雷的紫意交织在一起。明天三号种子风雷双属性，星徒巅峰——比楚风高一个级别，以他现在的综合实力约等于一星星徒中上段加肉身硬实力，正面硬扛能赢，但不会轻松。
"得想个打法。"他在黑暗中睁着眼，把明天可能发生的攻防推演了三遍，才终于闭上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擂台，整个基地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第三场地。
古盘星那个"特例"昨天一胜楚风之后，已经成了本届选拔赛最大的话题人物。甚至有人在盘口开了新注：他能不能过第二轮的第二场。
对手叫宗政霆，中央星域三号种子，一身深青色劲装，双目细长，身上隐隐流动着风雷两种属性的星力波动。他在擂台对面站定时整个人的气势就压了过来——那种实打实星徒巅峰级的压迫感，跟楚风的"锐利"完全不同，是"沉稳"和"厚重"的混合。
"开始。"
宗政霆没有废话，抬手就是一道青紫色的雷光劈面而来。风雷双属性最大的特点就是快——快到你眼睛捕捉到的瞬间刀锋已经到了面前。洛天辰全力偏头，那道雷光擦着他耳侧掠过，烧焦了他几根头发。
"好快。"
第二道紧跟而上。这一次是风系牵引加雷系打击的复合技——一束青色气流先缠住他左脚，然后一道雷光顺流而下直击地面。洛天辰左脚被缠了半瞬，在地面爆开的雷光冲击波把他整个人掀得退了三步。
"这套组合技……"他稳住身形，心里飞快分析，"先控制再爆发，中远距离压制。近身反而对他不利。"
他做了个决定。
脚下发力——纯肉身力量爆出的一声闷响，擂台石面出现一道裂痕。洛天辰整个人炮弹一样朝宗政霆冲了过去，冰蓝色的星力在右拳上凝成一团冰晶护层。
宗政霆眼神一凛，左手风系推出一道气流墙试图弹开他，右手雷系蓄势待发。洛天辰在冲到他面前两步时忽然矮身下潜，右拳从下往上斜撩而出——那一拳精准地打在了宗政霆左手发力的腕关节内侧，冰魄星力贴着经脉逆行涌入。
"咔嚓"一声轻响。宗政霆左手风系星力的运转瞬间断了一拍。洛天辰趁这不到一息的空档侧身近肘，肘尖顶在他肋下位置，力道不重但角度刁钻，打得宗政霆气息一滞。
然后是第三击。一拳直取中线，力道比前两招加起来还大——三层力道叠在一拳里送了出去。宗政霆仓促间双臂交叠硬挡，被震得双脚擦着地面退出丈许远。
他稳住身形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腕，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冰魄星力顺着他的经脉渗进去暂时封堵了部分风系星力的运行通道，这是他攻击节奏被打乱的根本原因。
"……有意思。"宗政霆抬头看洛天辰，第一次开口说了话，"你那种冰属性星力，能渗入对方体内阻断星力流转？"
洛天辰没有回答。他当然不会说那是冰魄印记的核心特性——极寒星力本身就带有"冻结"效果，压缩到经脉层面就是阻滞运转。
"再来。"宗政霆忽然收敛了攻势，左手风系被堵他就单独用右手雷系，打法从"组合压制"换成了"单点穿透"。一道又一道雷光尖啸着朝洛天辰打来，快、准、密，逼得洛天辰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闪避。
"他在试探我的极限。"洛天辰一边躲一边判断，"风系封了还有雷系，雷系用完还有肉搏底牌。这人跟楚风不一样，打不退也吓不垮。"
那就只能耗了。
他调整了策略，不再追求一击决胜，而是用肉身硬度和冰魄印记的即时防御跟宗政霆打消耗战。每一次雷光轰到他身上都被冰蓝色星力瞬间结出的冰晶层卸掉一部分冲击力，剩下的力道由他古盘星淬炼过的体魄硬扛。
一炷香后，宗政霆的雷系输出明显开始下滑。星力不是无限的，他维持高强度爆发连续攻击已经接近极限。而洛天辰虽然浑身被雷光燎了十几处焦痕，脚步却没乱过。
宗政霆停手了。他看着洛天辰那种"越打越稳"的状态，沉默了一瞬，然后举手示意。
"我认输。"
全场再次哗然。三号种子主动认输——比昨天楚风认输的动静还大。宗政霆走下擂台时回头看了洛天辰一眼："你的极限不在这里。第二场我输得心服口服。"
洛天辰站在擂台上目送他离开，手臂内侧被雷光灼出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是重伤，但够疼的。
"星徒巅峰的全力输出，靠冰晶层加肉身硬扛是能扛下来，但多来几次也得趴。"他默默评估，"三号种子已经是这个级别了，后面几轮要是撞上星兵级的——得再准备一张底牌。"
他走下擂台时苏小婉迎上来，拧了一瓶星魂液递给他，一句话没说但那个动作已经把什么都说完了。洛天辰接过来喝了一口，朝她笑了笑："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苏小婉转身走在他前面，"但你下次冲这么快的时候，等我也冲上去再冲。"
洛天辰微微一怔，看着她的背影。苏小婉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但耳廓是红的。
内宇宙里，冰蓝色的六角冰花凭空亮了一瞬。那亮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像是被什么灼热的东西浇灌过一样。
洛天辰把那句话记在了心里，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