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场擂台赛打完,洛天辰在基地里的知名度直线飙升。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就那个古盘星的""一拳打飞宗政霆的""听说真没绑定星辰"——议论声有真有假,洛天辰通通当作没听见。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一件事上:凤清舞委托他查的那个人,温从简。
当天晚上他借着"散步调整状态"的由头出了住宿区,往基地东区的方向走了一段。归墟基地的面积比学院的整个校区还大,各个区域之间有身份识别星纹门禁,他的选手徽章只能通行公共区和西区选手驻地。
东区入口处两名军部岗哨把守。洛天辰没有靠近门禁,只是在隔着一条通道的休息区坐了一会儿。那个位置能看到东区三号楼的侧门,方便观察进出的情况。
他坐了一刻钟。侧门开了三次——一次出来一个送餐的机器人,一次出来两个穿中央星域制服的年轻学员,第三次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灰白头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脚步不快不慢地朝东区出口走去。
洛天辰假装在看星纹屏,眼角余光锁定了那个人的身形轮廓。当那人走出东区入口时他记住了对方的步态和肩宽——后续找天妖族的情报对照一下就能确认身份。
他起身离开休息区,没有跟踪。跟得太近反而容易被发现,先确认了目标基本信息就够了。
回到西区驻地时走廊里迎面撞上赵天鸿。对方看了他一眼:"出去了?"
"散步,调整一下。"洛天辰自然地伸了伸胳膊,"今天打宗政霆出力有点猛,肌肉紧。"
赵天鸿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两人擦肩而过时洛天辰在他身上捕捉到了一丝极微弱的气息——不是裂金罡星,是另外一种星力的残余,那股星力带着锋锐的切割感,像是刚从某种特殊的星纹装置上撤下来。
传讯。刚传完讯。
洛天辰没回头,保持匀速走进了自己的舱室。关上门后他靠墙站了几秒,把刚才在走廊里感知到的一切快速整理:赵天鸿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有高阶传讯星纹的残余波动,证明他在外面待的这段时间跟古盘星外围做了联络。
"频率越来越高了。"洛天辰坐下来,翻开那本从学院带来的空白笔记本,画了一幅简单的关系图——中心是令牌和古盘星封印,外围是赵天鸿→星核猎手→虚无域主这条线,旁边再补上凤清舞提供的"温从简"这个名字,用虚线把温从简连到了星核猎手的方框上。
"两条线都指向同一个目标。赵天鸿是明线,温从简是暗线。明线已经暴露了,暗线还没人碰过……"
他合上笔记本,把笔放下。
第二天他没有额外行动,把全部精力放在备赛上。第四轮的对阵名单已经出来了,对手是蓝星联邦南域的一位选手,修为星徒中段,属性偏土,打法厚重稳健但速度不快。洛天辰针对他的特点设计了一套"以快打慢、侧翼游走"的方案,上了擂台后果断执行,第四轮赢了,第五轮也赢了。
连赢四场之后他顺利进入了三十二强。这一天下来古盘星代表团的气氛明显松快了不少,连平时不怎么搭理他的几个三年级精英学员都主动过来道了句"恭喜"。
"苏小婉也全胜晋级。"王大壮从观众席跑下来报信,"你们俩都进三十二强了!咱们古盘星这回排面大了!"
洛天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了一下。进三十二强固然是好消息,但他心里清楚——接下来的对手只会越来越强,星徒巅峰只是门槛,星兵级的选手很可能就要出现了。
以他目前一星星徒中上段加肉身硬实力的综合战力,打星徒巅峰可以靠技巧和底牌翻盘,但正面碰星兵——尤其是那种根基扎实的老星兵——会很吃力。
"得快点把冰魄印记再往上推一层。"他晚上回到舱室后盘腿坐好,沉入内宇宙全力打磨那枚六角冰花。冰花从外面看形态完整,但内部有些区域的纹理还不够密实,像是种子发了芽但根系还没完全扎透土壤。他一遍又一遍用意识引导古盘星渗出的金色余韵浇灌冰花内部,整个过程枯燥又缓慢。
后半夜冰花某条纹理忽然被金色余韵贯通,整朵花从内到外亮了一层光——虽然只亮了一瞬就恢复正常,但洛天辰明显感觉到能调用的冰属性星力浓度比之前上浮了两成。
"星徒巅峰了。"他睁开眼,看向窗外漆黑的星空,疲惫但清醒,"冰魄印记推进到一星巅峰。明天如果撞上星兵初段的对手,至少不会毫无还手之力。"
他把那瓶赵天鸿送的星魂液拿过来拧开喝了两口——检测过无毒无害,这时候不用白不用——躺下来闭眼休息。
接下来的四天里,三十二强赛打得一天比一天激烈。洛天辰连过三关,每一轮都赢得不轻松:第一场打土系星徒巅峰,正面硬凿了半刻钟才把对方的防御星技磨穿;第二场打了一个以速度见长的风系对手,两人追着满擂台跑了小半个时辰;第三场遇上一个同样"不绑定星辰"的老牌选手——后来发现对方实际上是绑了一颗低品阶星辰但对外宣称无星辰修行——被他两拳解决了。
三场打完他进了四强。
古盘星的代表团几乎疯了。王大壮在观众席上嗓子都喊哑了,苏小婉同样在另一条晋级线上一路连胜杀进四强——古盘星一个星域出了两个四强选手,这在选拔赛历史上都是头一遭。
洛天辰坐在候场区闭目养神,心里却在算另一笔账。
四强之后就是半决赛和决赛,最多再打两场就收官。他的实力在一路硬战中已经暴露得差不多——冰属性星力、远超常人的肉身强度、没有固定星技路数全靠临场应变。后面两个对手只要针对这三点布置克制手段,他就不会像前面那样好打。
"而且——"他睁开眼看向观礼台某个角落。那个穿灰色斗篷的人还在,从第一场一直坐到现在,从未离开过。洛天辰可以确定那不是他爹——前两天他找了个借口去了那个角落附近仔细看过,帽檐下面是完全陌生的面孔,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
"什么人会全程盯着一场选拔赛看,却从不在任何官方记录里出现?"他心中存疑,但没有去惊动对方。
赛程空出两天休息。第二天上午苏小婉来找他去训练场练手,两人在练习擂台上过了几招。洛天辰发现苏小婉的冰魄寒星比她刚来的时候运转得更顺畅了,那种流畅感不只是修为精进带来的,更像是……她整个人比以前放松了。
"你最近心情不错?"洛天辰收了拳问她。
苏小婉正在喝水,被问得微微一怔:"有吗?"
"有。以前你打拳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这几天没皱过。"
苏小婉把水壶放下,沉默了两秒:"可能吧。"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可能是有个傻子跟我说'下次冲的时候等他一块儿冲',所以不用一个人扛着往前跑了。"
洛天辰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他那天说的话明明是她先说的"等我一块儿冲",怎么到了她嘴里就变成"等他一块儿冲"了?
"你——"
"走了。"苏小婉把水壶收好转身往门口走,"下午还有一场星纹理论课要补,别迟到。"
洛天辰站在训练场里看着她的背影走出去,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内宇宙里那朵冰花又亮了一层,那亮度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耀眼,持续的时间也更长。等光芒褪去后他试着调动冰魄星力——浓郁程度又上浮了一截,已经稳稳站到了星徒巅峰的顶端,边缘甚至摸到了星兵门槛的边儿。
"就一句话的功夫,能涨这么多?"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凝出的那层冰晶,比两天前厚了将近一倍。
……感情线也走得有点太快了。
当天夜里洛天辰没有再训练。他洗完澡换好衣服,在舱室里坐到亥时,然后披上那件能隔绝星力探测的旧披风,翻窗出了西区驻地。
他要去东区三号楼。白天训练的时候他留意到东区侧门岗哨在晚饭时间会换防,中间有大约半刻钟的空窗期。趁着那个空档,能溜进去摸一圈。
他贴着走廊阴影摸到东区侧门时刚好赶上换防。两个岗哨交接的十几息里他闪身穿过门禁,星纹识别仪因为换防时系统短暂重置没有触发警报。他快步穿过东区的主通道,拐上二楼走廊,沿途避开了三波巡逻——全是军部制式的巡逻队,时间、路线、频次都很规律,摸清了就很好躲。
走廊尽头是"二〇三"室。门牌上贴着一张纸条:温从简。
洛天辰在门前停下。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有人,灯亮着。他没有直接敲门,而是把身体贴到门侧的墙壁上屏息凝神,把内宇宙的感知力放出去一丝极细的触角穿过门缝,像冰魄星力化成的细针一样探进房间内部。
里面确实有人。一个人在走动、翻书页、偶尔停笔写字——动作幅度不大,是那种坐久了偶尔起身舒展的习惯。除此之外,洛天辰还捕捉到了一股淡淡的能量残留,虽然对方清理得极干净,但有一丝极薄的阴冷气息渗在墙角缝隙里没被彻底清除。那股气息的质地,和他从赵天鸿房间里记录到的那道星核猎手标记一模一样。
确认了。温从简——跟星核猎手有直接接触。
他没有再多留,收回感知触角,无声地沿原路退了出去。整个过程不到两盏茶的功夫,等他翻回西区驻地舱室躺在床上时,窗外的月光才刚移动了不到一掌宽的距离。
"温从简就是星核猎手的人。"他闭着眼在黑暗中整理情报,"中央星域代表团随行导师,在这次选拔赛期间以正当身份进入归墟基地。他对外的职责是导师,实际目的很可能是盯着选拔赛里出现了哪些值得猎杀的目标。"
星核猎手的猎杀对象是高契合度星辰绑定者。选拔赛云集了蓝星各域的年轻天才,对猎手组织来说简直是明摆着的"猎场"。
"所以赵天鸿传讯的对象,可能就是温从简?或者温从简的上线?"洛天辰把两条线索串在一起,"赵天鸿是军部的人,负责内部接应。温从简是外部潜入的情报员。两人在归墟基地汇合,目标就是这届选拔赛里的……"
他忽然停住了。
——苏小婉。冰魄寒星,八星契合度。如果星核猎手是冲着高契合度星辰绑定者来的,那苏小婉一定是他们名单上的首选。
洛天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黑暗中他的瞳孔里闪过一道极细的紫电光芒,呼吸沉了下去。
"不能让他们有机会。"
他重新躺回去,把今晚所有的发现压进心底最深的地方,强迫自己放松呼吸、恢复精力。明天还有半决赛要打,今晚发现的线索再紧迫,也得等打完比赛之后再动。
内宇宙里,古盘星的金色门缝又扩大了一丝,那道来自遥远方向的脉动信号也又近了一截。两种变化叠加在一起,仿佛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时间不多了。
他闭上眼,把心跳压到最低,进入深度休息。半决赛的对手据说是南域的一号种子,修为很可能已经摸到了星兵初段。明天那场会是他参赛以来最硬的一仗,睡着了才有力气打。
夜安静地沉了下去。归墟基地悬浮在星海中央,远处星门天枢的光辉在黑暗中规律脉动,像宇宙深处永不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