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日。
归墟基地竞技场坐无虚席,两侧的悬浮观礼台加设了两层拓展席位,连过道都站满了人。古盘星双人晋级四强的消息让这个小星域的分量一夜之间暴涨,王大壮带了一面写着"古盘星必胜"的横幅挂在古盘星代表团的坐席区正上方,招摇得过分。
洛天辰在候场区坐着,旁边是苏小婉。两人今天抽到了同半区——也就是说如果都赢了,决赛就是古盘星内战。如果都输了,那就双双止步四强。
"你半决赛对谁?"苏小婉问。
"南域的沈渡,说是星兵初段。"洛天辰活动着手指,"你呢?"
"中央星域的一号,庄明远。星兵中段。"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加油"之类的话。那东西在擂台上用处不大,留着力气打到对手脸上才是真的。
第一场半决赛先打的是苏小婉对庄明远。洛天辰坐在候场区边缘看了全场——庄明远确实强得扎实,星兵中段的星力底蕴比宗政霆高了一整个台阶,一手火属性星技铺天盖地压下来,把苏小婉的冰系打法克制了大半。但苏小婉没有硬接硬挡,全程游走打侧击,用寒冰星力把擂台三分之一的地面冻成滑冰场,限制了庄明远的移动范围,然后抓住一次对方调整重心的时机贴上去连击破防。
最后她赢了。险胜,赢完之后整个人靠在擂台边沿喘了快十息才站起来,脸色白得跟冰魄寒星的底色一样。
洛天辰在台下看着她在裁判举臂宣布胜利后摇摇晃晃站直身子,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位置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说"以前一个人扛"的时候从来没说过"累"。今天他第一次看到她累的样子。
"该我了。"他站起来,跟走下擂台的苏小婉擦肩而过时低声说了句,"你歇着,我打完回来。"
苏小婉抬了抬眼皮,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赢了再说。"
擂台对面的半决赛对手已经站定了——一个身量不高但肩背极宽的男人,面相朴实,剃着极短的寸头,站在那里像一块不动声色的石头。南域的沈渡,星兵初段,星辰属性土系,号称"南域三年来最强的防御型修士"。
"古盘星洛天辰。"沈渡开口,声线低沉,"我看过你前三场的打法。绕侧、冰封、突袭中线——套路很清晰。"
"你看得挺准。"洛天辰笑了笑,"那今天你还准备怎么打?"
沈渡也笑了一下,那笑容敦厚得像种地的庄稼汉:"我准备站着不动让你打。"
裁判令下。沈渡站在原地,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一层土黄色的星力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在擂台表面覆盖了厚厚一层凝实的土岩护甲。那层护甲不厚但密度极高,星力与地面连成一体,看上去就像他的双脚生了根一样固定在擂台上。
"土系'大地根脉'。"洛天辰认出了这招的名字,心里有了数——对方打的算盘很简单:站着让我打,消耗我的星力。只要我攻不破他的防御,等我体力耗尽他就反推。
"行,那就攻。"
他踏步上前,右拳凝满冰蓝星力轰然砸下。拳锋撞上土岩护甲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护甲表面裂了几道缝但瞬间就被沈渡修复了。
"力道不错。"沈渡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再来。"
洛天辰没有停手,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接连轰出。每一拳都带着一星星徒巅峰的全力输出,冰晶层在撞击中不断碎裂又不断凝成,土岩护甲被打得咔咔作响但始终没有彻底破开。
"这防御……"他退后半步调整呼吸,五指微微发麻。星兵初段的土系防御,果然不是他一个星徒巅峰能轻松凿穿的。
那就换打法。他停下正面强攻,开始绕着沈渡游走,从侧面出手击打同一位置、反复累积伤害。冰魄星力在每一次撞击中都往里渗透一丝寒气,虽然单次剂量不够冻结对方经脉,但次数多了总能积累出效果。
沈渡察觉到他的意图,微微调整了站姿让护甲更厚的一面对准洛天辰的攻击方向。但他的腿始终没有移动——"大地根脉"的代价就是机动性归零,一旦拔脚就要重新蓄力,在高手对决中那几息的空档足以致命。
"他在赌我先撑不住。"洛天辰一边打一边估算双方的消耗,"他的星力底蕴比我多至少三成,硬耗下去我必输。但他不能动,我能动。我能动的优势是什么……"
他忽然想到了。
"他的视角有盲区。"
洛天辰猛地提速连出五拳,逼得沈渡把防御重心集中在正面。然后在第六拳的尾音里他忽然下蹲,整个人从沈渡的左侧低位滑了过去——那个位置沈渡因为土岩护甲覆盖的范围太厚形成了视野死角。
但沈渡不是吃素的。虽然看不清但他感知到了洛天辰位置的突然变化,猛地调整护甲方向的同时右肘横扫而出,带着石质星力朝洛天辰颈部打来。
洛天辰偏头躲开肘击,同时做了一个前面所有选手都没对他做过的动作——他双掌拍地,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在空中转了半圈落到沈渡身后半步的位置。
冰蓝色的冰晶在沈渡后颈位置的护甲接缝处凝聚成形。那个位置是全身防御最薄弱的点,连着三拳砸下去,咔的一声碎响,护甲裂开了。
洛天辰没有犹豫,第四拳从裂缝灌入,冰魄星力贴着沈渡的后颈经脉逆行刺入他体内。极寒顺着脊柱蔓延的瞬间,沈渡"大地根脉"的星力运转被打断了一拍——就是这一拍的间隙,他的双脚离了地。
土黄色护甲轰然崩碎。洛天辰的第五拳正面撞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从生根状态里打飞了出去。
沈渡在擂台上滚了三圈才停住,撑着胳膊慢慢站起来,嘴里的血丝从齿缝里渗出来。他看了看自己胸口碎裂的护甲,又看了看洛天辰,忽然笑着摇了摇头:
"服了。在正面打不穿我防御的情况下找到了死角——你比我灵活得多。"他举手示意认输,然后看着洛天辰补了一句,"但你那个从低位滑过去的动作,一般星徒的身体做不出来。你的肉身强度,到底什么级别的?"
洛天辰喘着气笑了笑:"也没多高,就每天吃得好练得多。"
沈渡摆了摆手,没追问,一瘸一拐地下了擂台。
全场先是安静,然后炸开了锅——古盘星两人同时进决赛。全场的气氛被点燃到了沸点,各域观众都在交头接耳交换意见,古盘星代表团的坐席区王大壮已经把横幅举起来了。
洛天辰走下擂台时浑身都在酸痛,尤其是右手五指从拳锋到手腕疼得发麻。他经过候场区时苏小婉已经站起来了——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
"你赢了。"她说。
"你也是。"他说。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再多说什么。决赛是明天的事,今天先回去养伤。一起朝出口走的时候洛天辰的余光扫过观礼台西南角——那个灰色斗篷的人又在了,今天的位置比之前靠近了两排,帽檐压得依然很低。
但他还看到了另一件事。中央星域代表团的坐席区里,温从简正站在靠后的位置,手里的传讯符刚刚收起来。他收符的动作很自然、很隐蔽,如果不是洛天辰刻意在扫那个方位根本注意不到。
而在温从简收符的同一时刻,赵天鸿从军部观察员坐席上站起来,朝出口走去。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大半个竞技场的距离,路线毫无交集。但洛天辰注意到赵天鸿走到出口时左手在口袋边缘按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微小的动作,看起来像在整理衣物,但角度和时间正好跟温从简收起传讯符的动作对应上了。
"两个人不需要直接接触也能协调行动……传讯符就够了。"洛天辰把这个细节记下,面上不露分毫,跟苏小婉并肩走了出去。
回到西区驻地后洛天辰简单处理了手上的伤,坐在床上没有躺下。他把今天看到的两件事拼在一起:第一,温从简在场内传讯;第二,赵天鸿在同一时间离场。虽然无法直接证明两者之间有联系,但时间节点和行动逻辑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们正在为某个计划做准备。
"明天决赛。"他靠在床头闭着眼,"全场所有人都会盯着擂台。如果他们要在决赛期间做什么,那就是最好的掩护。"
苏小婉会是目标吗?还是说,整个选拔赛本身就是星核猎手筛选猎物的"观察场",决赛结束后才是真正的收网时刻?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漆黑的星空。古盘星的方位在归墟基地看不到,但他内宇宙里那颗灰扑扑的星辰虚影还在原位,金色门缝里的光持续亮着。
"明天决赛先打完。"他低声说,"打完就走,不留在归墟基地过夜。回去的路上——如果星核猎手要动手,那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把这个判断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确认逻辑链条完整、没有明显的漏洞之后才终于躺下。明天是最后一场了,不管对手是苏小婉还是别人,那都是擂台上见真章的事。擂台之下,暗流涌动得比他想象的更快。
"睡吧。"他对自己说,"明天打完就走。"
黑暗中,他闭上眼的瞬间,内宇宙里三样东西同时亮了一瞬:冰蓝色六角冰花散发出从未有过的璀璨光芒,紫色都天神雷印记跳动了一下电流,金色门缝里透出的古盘星本源之力又扩大了一线。
三个信号交汇成同一条信息:
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