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夜没有去上课。他请了一天假，说自己"身体不适"。然后他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便装，背了一个轻便的背包，离开学校后向西去了沪城老城区边缘的一条旧街。他在那里的一栋居民楼顶层找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出租屋，门上的号码牌被撕掉了，但门把手上挂着一把蓝色的塑料锁——是夜枭给他的"备用据点"，可以临时使用。他进去后关上房门，拉好窗帘，把金属板和母亲的笔记本一起摊在桌上，开始第三轮详细比照。
这次他不再看整体结构，而是逐条追踪每一个节点的标注符号。十二个节点的符号不是随机的，其中有一部分与字母表或数字体系对应，但有一部分看起来是完全独立的图形。他注意到其中三个节点的符号与母亲七座坐标中已经打开过的三座相吻合——西区废棉纺厂、老码头江心水下、以及老市政厅——这三个点是重叠的。也就是说，七座坐标与十二个节点的交汇点有三处。
如果十二个节点的核心焦点是未知深度的地下空白区，那么通过这三个已经开启的交汇点，应该可以推算出焦点的大致方位。他拿出纸笔开始计算——用了大约四十分钟完成了推算。结果是一个大概的范围：沪城西北方向，大约在地下深度一百五十至两百米之间。坐标和辰光研究所的旧址几乎重合，但深度差了至少十倍。
辰光研究所建在灵潮网络焦点的正上方。或者更准确地说，辰光研究所是被有意建造在那个焦点正上方的——用来监测、用来接入、或者用来掩藏。
他把计算结果与母亲笔记本中某些零散的记录对照，发现了一处被他忽略的段落："地基第七层，不是楼，是门。门打开，下面是楼梯。楼梯没有尽头——你走到第三段的时候，空气开始变不同。你会开始闻到一种气味，像雨后的石头，像地下的风。"他之前读这段的时候以为母亲写的是梦境或比喻。但现在看来，那是她亲眼见过的东西——她曾经走到过那个焦点的入口处。
林夜合上笔记本，把桌上的物品全部收进背包。他拿起手机，给赵九发了一条消息："辰光研究所旧址地下，你知不知道有别的入口？"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赵九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他的声音隔着电波传过来，比当面说话时多了一点沙哑："你问得是时候。我前两天刚好听说了一件事——辰光研究所旧址下面有一条旧排水渠，通往地下很深的地方。当年建研究所的时候，这条排水渠被并入了市政管网系统，但图纸上没有标。我的人找到了一个入口，在研究所北面大约五百米处一口废井下面。井口被水泥封过，但封得不厚，能砸开。"
"今天能去吗？"
"现在就能去。我派一个人接你，带你到井口附近。"
林夜看了一眼窗外——天空阴沉，云层压得很低，但没有下雨。"好。你在哪儿？"
赵九说了一个地址，和老城区南端一条街有关。林夜挂断电话，背上包，锁好出租屋的门，下楼走入阴天的街道。冷风迎面吹来，街道上行人稀疏。到了指定地点，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中年人站在路边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一条巷子走去。林夜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几条小路，经过一片待拆迁的旧居民区，最终在一个被荒草覆盖的院子门前停下来。院墙已经塌了半边，院子中间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下确实有一口井，井口被一块水泥板盖着，水泥板的边缘有一些新凿的痕迹。
蓝工装从工具袋里取出一把铁锤和凿子，示意林夜让开一点。他蹲下来沿着水泥板的边缘凿了大约十分钟，水泥板松动后两人合力把板掀开。一股冰凉、干燥的气流从井口深处涌上来。他没有闻到臭味，只闻到一种淡淡的、类似地下岩洞的气味，伴随着极轻微的霉味。
蓝工装递给他一把手电和一卷绳子，然后退后几步站在院门口，示意他自便。林夜把绳子固定在井口旁边的老槐树根上，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沿着井壁向下攀爬。井壁是砖砌的，有些砖块松动脱落，踩上去嘎吱作响。他下到大约十米深度时，井壁上出现了一个洞口，通向一个横向的通道——高度大约一米七左右，成年人需要微微低头。通道的地面是干的，铺着一层厚实的灰土，但走在上面感觉脚下的土质很密实，不是松软的浮土。手电的光柱在通道中形成了一条隧道般的亮带，两侧的砖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标记石，上面有编号数字。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经过第"27"号标记石后，通道开始转为向下倾斜，坡度逐渐变陡，脚下的路面也从砖石变成了天然岩石。空气的湿度在下降，温度也在缓慢降低。
然后他看到了通道尽头的那扇门。那是一扇黑色的金属门，和老市政厅地下室的棱柱一样，表面覆盖着同样的纹路。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他尝试把自己的手按在凹槽上——手型吻合，尺寸完全匹配，像是按照他的手掌数据定制的。门体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然后黑色的金属门向内侧缓缓滑开，露出后方一个大约十平方米的石室。
石室的四周墙壁平滑得不可思议——表面细腻均匀，不像手工打磨的，也不像机械加工能达到的精度，更像是材料本身在成形时就已经拥有了这种光滑度。石室中央放着一把椅子，金属材质，造型简约。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入口的方向。
林夜站在门口，呼吸声在安静的石室中格外清晰。他的声音稳稳的，但深处藏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哑："妈。"
椅子上的那个人缓缓转过身来。她的面容和十年前相比有一些变化，但轮廓未变。她看着门口那个已经比她高出许多的年轻人，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你到了。比我想象的快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