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夜里,林夜把铜质圆盘取出来放在台灯下仔细端详。他从母亲留下的文件册里翻出几张关于“符号系谱”的笔记,逐页对照圆盘上的纹路。他发现了一个特征——圆盘表面有两层纹路,下层是较浅的蚀刻,上层是更深的压印,两者不是同时期加工的。下层的纹路更古老,线条风格与灵潮网络的符号存在分支关系;上层的压印则与灵潮网络的符号系统几乎完全一致。
这枚圆盘被两个不同时期的人使用过。最早的使用者可能比灵潮网络的建造者更早,后来灵潮网络的建造者——也许就是L-07的前身——找到了它,在它的基础上叠加了一层自己的标记,把它当作某种记录工具或钥匙来使用。那它最初是做什么用的?林夜把圆盘翻过来,用放大镜沿着边缘看了一圈,在背面靠近边缘处找到了一行极细的刻字。字迹小到几乎要贴着灯才能辨认,但拼出来后是一行数字序列:22°15'44"N 125°30'22"E。一组坐标。东海的坐标。他把那组坐标输入手机地图,显示的位置距离陆地大约一百二十公里,靠近一片没有标注名称的浅滩。而那片浅滩附近,有一条标注为“沉船标记”的注释——备注栏里写着“疑似二十年前沉没的民间勘探船”。
他把坐标截图发给夜枭,没有附带任何文字。夜枭的回复隔了一段时间才来,内容比平时长一些:“这片海域我有印象。十年前有打捞队去过,捞上来一些金属物件,后来流入了私人收藏市场。如果你要的是关于那艘船的信息,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船上的人不是渔民,也不是正规勘探队。他们在找一个‘入口’。”
“入口”这个词在林夜脑中迅速连接上了灵潮网络的接口设定。如果那艘船在找一个入口,那它要找的入口就与灵潮网络的接入点同源,但位置在海床上。古礁岛——孟鹤年提到的那座岛——恰好就在这个坐标附近。他把这个线索和母亲留下的资料做了一次横向比对,发现在母亲失踪前一年的一份散页笔记上写着这样一句话:“他们建网络的时候,先建的是水下的部分。陆地上的都是后来接的。”水下的部分。比辰光研究所、比老市政厅的棱柱都更早的存在,以海床为地基,以海面以上的小岛为标记,构成一个先于城市存在的地下海底网络。而古礁岛可能就是水下线缆的登陆点之一——一座岛,看起来荒芜无人,但岛上的洞穴刻痕能够与圆盘上的符号形成完整的对照。
第二天清晨,林夜把铜盘收进防水袋里,然后做了另一件事——他把自己母亲留下的所有资料整理成一份精简版备份,存进了一个防水优盘里,交给赵九代为保管。然后他坐下来,把林知秋叫到面前,告诉她接下来的安排。
“我要出一趟海。去一个岛。最少三天,最多五天。”
林知秋听完之后没有问“去做什么”,而是问:“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有人来接你。她会带你走。她叫沈清辞,你信任她就像信任我一样。”
林知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回来的时候,还会带着这个铜盘吗?”
林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带铜盘?”
“昨天晚上你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看着铜盘看了很久。你把它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一共三次。”她说,“你需要它。”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铜盘。“是,我需要它。”
“那就带着。它在那边等你很久了。”
出海的前一天傍晚,林夜去了一趟临港区的海堤公路。风比前几天大,海面上翻涌着灰白色的浪头,远处的地平线被一层薄雾模糊了边界。他站在海堤上看着那片海很久。母亲在视频里说过:“活的东西会走,沉默的东西一直在那里等。”那片海——它是走了还是等了?他无法确定,但他很快就要亲自去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