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没再说话，转身朝村北走。
他们穿过半条被野草吞掉的石巷，又翻过一道塌墙，最后停在一间极不起眼的土房前。那房子比周围的还破，半边屋顶没了，门板用黑布遮着，风一吹，布角轻轻拍墙。
阿鬼掀开黑布，先走了进去。林枫三人跟在后面。
屋里很暗，只靠一个破铁盆里烧着的几块木炭照明。炭火不旺，红光一跳一跳，把四周照得忽明忽暗。角落里堆着些瓶瓶罐罐，大小不一，有的用蜡封口，有的蒙着层灰。一张旧木桌抵着墙，桌上铺着几块看不出颜色的布，布上摆着铜碗、石臼和几根已经晾干的草茎。
一个女人坐在桌后。
灰布衣裳，头发在脑后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淡，但那双眼睛很亮，在炭火里像蓄着两点冷光。她正不紧不慢的把几片枯叶似的药材撕成小片。
阿鬼走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沈知没抬头，只把手里的药材放下，看向门口三人。
“过来。”她说。
林枫带头走过去，白灵被苏婉清扶着，三人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沈知先扫了林枫一眼，又看苏婉清，最后目光停在白灵身上。她没问来历，也没问姓名，只抬了抬下巴：“把印子给我看看。”
白灵愣了一下。林枫说：“给她看。”
白灵把裤腿往上拉了一截。脚踝上方的青黑印已经比之前更深，周围皮肤发灰，像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沈知只看了一眼，又让白灵低头。她伸手拨开白灵后颈的头发，那处淡灰印子已经有点浮起来，像在皮下慢慢散。
“你早。”沈知说，“感染得早。现在渗得深了。”
她又看向苏婉清：“手。”
苏婉清伸出左手腕。那几道指印在炭火下格外清楚，像被人用灰墨一笔一笔描上去的。
“被点过了。”沈知说，“好在没被借过第二次。你们当中，就她最危险。”
“能解吗？”林枫问。
沈知松开苏婉清的手，靠回椅背，眼睛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
“能。”她说，“但得找几样东西。村子南边有种草，长在旧坟后面，根是红的，叶背发白。你们得在露水未干时去采。”她顿了顿，“村东有片积水，里头有黑背虫，只有指甲盖大，要活的。再来一样，是野猫血，能取多少取多少。别问。”
她停了一下，像在算。
“三样合上，用炭灰和死苔磨成泥，先敷，再浸。印子若不再往外冒灰水，就算成了。若冒，要重来，且一次比一次凶。”
林枫听完，只觉得头皮发麻：“你这地方上哪找野猫？”
“村后破庙，夜里常有野猫出没。”沈知说，“别点灯，带腥食。它们自己会来。”
白灵脸已经白了，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苏婉清抿着唇，一直没出声。
“这些东西不除掉，你们出不了这村子。”沈知说，“清理队的人会追着印子走。你们能躲一次两次，躲不过天亮。”
林枫看向阿鬼。阿鬼靠在门口，像早知道了。
“没别的办法？”林枫问。
“有。”沈知说，“现在把她们杀了，就地烧掉，就什么都不用找了。”
林枫脸色一沉。沈知没笑，语气也淡，像在说一个很平常的处置办法。
“我开玩笑的。”沈知收回目光，重新去摆弄那些药材，“但我劝你们快。等白灵的印子渗到骨里，她先跪下的就是你们认识的那个人。”
白灵身子一颤。林枫伸手按了下她肩膀，没说话。
“分头去。”沈知把几片干叶子丢进石臼，“你们没多少时间。”
苏婉清忽然问：“沈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知手顿了一下。
“这村子底下有东西。”她说，“我在看它，它也在看我。”
她没再解释。阿鬼已经掀开黑布，朝他们摆了下头。
“走。先办正事。”
三人摸黑出了沈知住处。
阿鬼没跟来，只扔下一句：“天亮前回来。我在村口等。”
他们先往村子南边去。夜色下的鸦鸣村比白天更阴，巷子像被黑水泡过的肠子，又窄又滑。
林枫走最前，苏婉清扶着白灵跟在后面。
刚到一处旧坟堆，草还没认全，林枫就听见身后有东西在爬。爪子在碎瓦上一擦一停，像贴着地倒挂。
“来了。”苏婉清低声。
林枫回头，一只没脸的东西从矮墙后探出头。和井里那只不同，这个更小，像小孩缩成团，四肢细得像干柴。它喉咙里挤出“咕”的一声，朝林枫扑来。
林枫一刀磕过去，把它扫到墙上。那东西落地后立刻又弹起来，目标却是白灵。苏婉清挥铁棍砸在它肩上，它身子一偏，反而借力抓住了白灵裤脚。
“靠，就追着印子来。”林枫上去一脚，把它踹飞，又补一刀剁在颈上。那东西抽了几下，不再动了。
还没喘匀，左侧破屋的窗后忽然“啪”地一声。
林枫头皮一炸，想都没想往下一缩。一发子弹擦着林枫头顶飞过去，打在身后土墙上，崩起一片泥灰。
“有狙击手！”林枫吼。
三人连滚带爬扑到一堵断墙后。又是两枪，一枪打在白灵刚才靠过的墙根，一枪钉进他们脚边半尺外的泥里，子弹入地时“噗”地一声，像有什么极热的东西绞进土里。
“清一色打白灵。”苏婉清把白灵死死按低。
林枫骂了一声，从系统商城里兑了两颗烟雾弹，扬手往巷子外一扔。浓烟“蓬”地炸开，把半条巷子都吞了。林枫拉着两人往烟里钻。白灵咬着嘴，一条腿已经拖不动。苏婉清半背着她，三人刚换到另一堵破墙后，对面楼顶又闪了一下。
子弹穿过烟雾，擦着林枫小腿打进地里。
“有烟也能打？”白灵声音发抖。
“他们早就锁了区域。”林枫咬牙，“这烟只能挡视线，挡不了判断。”
林枫贴墙喘了两秒，对系统道：“有没有能带烟跑的东西？再这么下去全成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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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了。”
一辆巴掌大的黑色小车出现在他脚边。
林枫把一颗烟雾弹卡进车顶凹槽里，系统自动接通。
那车“嗡”地一声，沿着墙根窜出去，边跑边放烟。烟雾不再是一团，而是一道贴着地面不断延长的灰带。
“走！”林枫低喝。
三人弓腰跟在那道烟带后。烟车左拐右转，他们也跟着左拐右转。
子弹果然开始偏了，好几发都打在烟带前头，追不上他们。林枫正想松一口气，头顶又传来一阵极轻的“扑棱”声。
他抬头，一只木鸟从对面屋顶掠过。
它绕着烟带盘旋半圈，突然朝下一压。紧接着，狙击枪声又起。这次极准，一枪打在前方废墟的墙缝处，石屑崩得烟车猛地一偏。
“它看见烟车了。”苏婉清说。
木鸟再次俯冲。林枫眼睁睁看着那鸟贴地一掠，翅膀像刀片一样刮向烟车。烟车躲了一下，没躲过。又是“砰”一枪，正中车身。
烟车炸成一团废铁。烟雾立刻断了。
同一瞬间，林枫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猛抽了一下，眼前发黑，膝盖一软。他撑着墙才没跪下，浑身虚得厉害，像被人抽掉了一半力气。
“林风！”白灵伸手拉他。
“没事……三十秒。”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婉清抬头，木鸟还在上面转。他们被压在两堵破墙之间的死角里，往前没有烟了，往后是刚跑过来的空巷。白灵整个人在抖，脚踝的印子已经烫得像要烧起来。
“前面那间。”苏婉清朝右前方抬了抬下巴，“石墙厚，能进。”
他咬紧牙，硬撑着挪动身子。三人贴着地爬进那间半塌的石房，刚翻进门槛，一发子弹就打在门框边，崩起的碎片削在苏婉清额角，血顺着鬓角流下来。她没吭声，只把白灵先推进去。
屋里比外头还暗。
沈知说的旧坟草，就长在这屋后。他跪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
木鸟还在外面绕，没进来。
“快找。”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