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从后窗翻出来时，苏婉清已经带着白灵躲进十几步外一处塌了半边的柴房后。见林枫出来，两人明显松了口气。
“那女的呢？”苏婉清问。
“跟那黑斗篷缠着呢。”林枫抹了把脸，“走，先找东西。她精得很，不会死。”
三人往南边旧坟地摸去。
坟地比想象中大。高高低低的土包挨在一起，有的塌了，有的半截立着残碑。杂草长到腰，黑绿的叶子上全是露水。林枫按沈知说的找那种草——根红、叶背发白。可这里草太杂，露水又重，三人低着头，一点一点拨着草看。
“分开点找，别离太远。”林枫说。
白灵靠着一块半截碑坐下，苏婉清在左边翻草，林枫往右边去。他刚拨开一片高草，前头就亮起一点绿森森的火。不飘，不远，像有人用线提着，静静地悬在坟包后面。他抬头，左边又亮起两点，接着右边、后头，都有绿火浮起来，越来越多。
“这什么？”白灵声音发紧。
“鬼火。”苏婉清站直身子，“这地方阴气重。”
话没说完，四周突然静了。风没了，草不响了，连他们自己的呼吸都像被塞进棉花里。林枫回头，来时那截残碑不见了。再转个身，苏婉清和白灵也不在原来的位置。前前后后全是坟头，黑压压的，像从地下翻出来的。
“往哪儿走？”白灵已经站起来了，整个人往林枫身边靠。
林枫环顾一圈，每个方向都长得一样。他抬脚走了几步，又停住。他记得刚才苏婉清离自己不过十几步，现在看过去，那边只有两排旧坟和几棵歪脖子树。
“中招了。”林枫说。
“鬼打墙？”苏婉清的声音从左边极近处传来，可人却看不见。
“别乱动！”林枫喊。
话一出口，前头那几点鬼火突然动起来，像被惊着的鸟，绕着坟堆乱转。林枫下意识去追，跑了两步，发现四周还是那几座坟。他换了个方向，又跑，还是那几座。转了几圈后，他额上已经全是汗。白灵被林枫拽着，喘得不行。
“真中招了。”林枫停下来，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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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千。”林枫只看了一眼，已经没力气骂了，“学。”
一股极凉的细流从脑子后面漫上来，像有人往他眼睛上吹了口气。他眨了几下，再看四周，那些鬼火不再是乱飘，而像一条极淡的灰线，从南往北拉过去。坟头高低错落，有一条极窄的生路斜着切向东北。
“跟紧我。”他一把拽起白灵。
三人按他说的路线走。他嘴里不自觉念出声：“望龙一世望重山，砂走水回不向寒……”
那几道鬼火在左右绕，像被什么挡住了，近不了身。走了几十步，面前忽然一清。他们又看见了来时那截残碑。白灵脚下一软，差点坐地上。
“出来了。”苏婉清吐出一口气。
他回头扫了一圈，鬼火已经没了。他蹲下身，拨开一丛半人高的草。叶子背面发白，根茎露出来一截，暗红色。他用手一挖，那草根像浸了血，断口处渗出极淡的红色汁液。
“这个。”他小心拔了几株，用衣服下摆兜着。
三人不再多待，顺着原路往村东积水那边撤。
那片积水比刚才的坟地还静。水黑得发亮，边上浮着层白沫，像死了不知多少年。他蹲在岸边，看见浅洼里有些指甲盖大的虫子在游，背壳发黑，一窜一窜。
“黑背虫，活的。”他小声说，“这怎么抓？”
苏婉清指着旁边几个浅洼：“那里有，在游。”
他凑近去捞。那虫子滑不溜手，第一次从指缝里漏出去。他骂了一声，又去抓。就在他手刚入水时，水面“咕”地响了一下。极近。紧接着，一只灰白色的小手从水底伸出来，朝他手腕抓去。
“又来！”他缩手，那小灰手抓了个空，又沉下去。
可水边再没平静下来。一只、两只、三只，灰白色小手从水面下、烂草里、水底淤泥里往外冒，像一群被惊醒的鱼，直往白灵和苏婉清脚下伸。白灵往后躲，一只小手已经抓住她鞋尖，她吓得尖叫，苏婉清抡起铁棍砸下去。那手松开，又有一只从旁边去抓苏婉清脚踝。
“靠！”他拔刀回身，砍断两根。那断手掉在地上，还像泥鳅一样扭。更多灰手从水里伸出来，密密麻麻，像无数个溺死的人在水底朝他们招手。
“岸上走！”他喊。
他一边后退，一边把苏婉清和白灵往身后挡。短刀舞得极快，可那些小手不散，反而越聚越多，有几只已经抓住了他的裤脚。他抬脚甩开，又往水里踢了两块石头。水花溅起来，那些灰手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一片。
“它们怕水花？”白灵声音发颤。
“怕什么水花！”他又踢一脚，“这水本来就脏得要命。”
趁着灰手缩回去的当口，他猛地弯腰，对准一个浅洼两手一抄，终于把一只黑背虫扣进掌心。他往竹筒里一塞，又去抓第二只。那虫子从他指缝滑出去，他再次扑空。
苏婉清从旁边递过来一块破布：“用这个。”
他接过来一捂，总算又逮到一只。他飞快塞好，竹筒盖死。
“跑！”他把竹筒往怀里一揣，三人朝村后破庙方向奔去。那灰手从水边爬出几步，又慢慢缩了回去，像离不开那片黑水。
破庙比想象中更破。门脸只剩个黑洞，风从里头吹出来，带着极重的霉味和香灰气。他从系统里兑了点带腥味的东西撒在庙前，又用破布蘸了水，把白灵和苏婉清身上的灰印子盖了盖。三人贴着庙外残墙蹲下，等。
等了不知多久，听见“喵”的一声。
极轻，像从砖缝里钻出来的。他慢慢探头，看见一只黑灰野猫从墙角出来，尾巴竖着，朝地上那点腥食凑。
他一点点挪过去。那猫极警觉，他刚靠近两步，就“嗖”地弓起身。他整个人扑上去。猫一扭，从他手底下钻出，反爪在他手背上挠了三道。他“嘶”了一声，没放手，整个身子压上去，才把它按住。
“抓到了！”苏婉清递过小刀。他取了血，又用布把猫包了包，松开。那猫朝庙里一钻，再没出来。
“走。”他把血瓶收好。
三人往回折。天已经隐隐发青。巷子比来时更静，像整个村子都累得睡着了。快到沈知住处时，苏婉清忽然问：“你那口诀，是系统教你的？”
他揉着发胀的额头：“你以为我天生会念啊。”
“什么口诀？”白灵有气无力地抬头，“望龙什么山那个？”
“望龙一世望重山，砂走水回不向寒。”他低声念了一遍，“我也没全懂，但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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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懒得看。他抬头，沈知那间屋的黑布还遮着，里面透出极淡的一点炭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