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活人俑,川蜀节点的真相
那不是错觉。
宁千机能感觉到,整个地下空腔的空气流动正在发生改变。
一丝微不可查的气流,正从那些巨大编钟的缝隙间、从岩壁的孔洞中,被无形的力量抽走,汇入更深沉的黑暗。
像一个沉睡的巨人,在混乱的梦境被惊扰后,开始了第一次无意识的、绵长的吸气。
巫十九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她没有去管那些东倒西歪、哀嚎打滚的石工堂匠人,而是几步跨到宁千机身侧,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绷得像弓弦:“不对劲。地下的东西……醒了。”
宁千机没有回应,他的目光锁定在瘫软如烂泥的宁千岳身上。
后者虽然被巫咸族的“锁魂音”封住了行动,但脸上那副混合着绝望、怨毒和一丝诡异狂热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消散。
“审他。”宁千机言简意赅。
巫十九点了点头,走到宁千岳身前,蹲下身。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对准宁千岳脖颈后侧的一处穴位,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银针没入半寸,宁千岳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全身剧烈地一颤,那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恢复了一丝神智。
剧痛让他浑浊的眼神里透出惊恐。
“你最好一次性把话说完。”巫十九的声音冰冷得像手术刀,她握着破拆镐的手腕微微用力,锋利的镐尖在地面的岩石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白痕,火星四溅,“我的耐心,跟这块石头一样,很容易被磨光。”
宁千岳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巫十九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又瞥向一旁神色平静、却让他感觉比巫十九更危险的宁千机,脸上那份狂热竟又一次压过了恐惧。
“呵呵……哈哈哈……”他发出一连串嘶哑干涩的笑声,像破风箱在拉动,“没用的……太晚了……你们以为,赢了我,就赢了一切?”
宁千机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观察一个结构复杂的建筑模型。
“这个节点的功能,不是剥离灵魂。”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宁千岳的笑声戛然而止,瞳孔猛地一缩。
“捕获我的灵魂,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一个必要的步骤。”宁千机继续说道,思路清晰得像在解一道数学题,“这里的声学结构太过复杂,能量冗余极大,如果只是为了构建一个灵魂陷阱,根本用不上这么庞大的矩阵。它的真正目标,在更下面。”
他伸出手指,指向脚下的地面。
“说。”巫十九手中的银针又往里送了一分。
宁千岳疼得闷哼一声,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渗出,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越发狰狞:“不愧是主脉的血统……你猜对了。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镇压龙脉的‘天梯’节点。”
他的声音因为痛苦而扭曲,却带着一种炫耀般的快意。
“这里是兵工厂。”
兵工厂?宁千机眉头微皱。这个词汇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主脉那群老不死的,做了一辈子虚无缥缈的梦,总想着修那座不知通往何方的‘天梯’,妄图触碰什么天道。”宁千岳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里燃烧着嫉妒与不甘,“可他们忘了,宁家之所以能屹立千年,靠的不是那些虚无的理想,而是实实在在的力量!是暴力!”
他似乎想挺直身体,却被巫十九死死按住。
“你们脚下的整个川蜀盆地,都埋着我们宁家真正的根基!一座……地下军团!”
巫十九的脸色变了。
“活人俑。”宁千岳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尝什么禁忌的美味,“从秦代开始,我们的先祖,就奉始皇帝之命,用活人混合特制的陶土与金汁烧制兵俑。他们不是死物,他们的三魂七魄被秘法锁在陶俑之内,不入轮回,永世沉眠。他们,是守卫真正‘皇陵’的最强军队!”
宁千机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一直以为宁家是工匠,是设计师,却没想到,旁支的手里,竟然还攥着这样一支不属于人间的恐怖力量。
“九龙夺嫡的真相,你现在懂了吗?”宁千岳嘲讽地看着他,“主脉负责修建和维护那个狗屁‘天梯’,那是你们的理想。而我们旁支,则负责掌控这些足以颠覆世界的暴力机关,这是我们的现实!我们受够了为主脉那些虚无缥缈的梦当看门狗!这个世界,应该由看得见、摸得着的力量来主宰!”
他的计划,在这一刻昭然若揭。
捕获宁千机,并非是为了夺取他的分魂之力那么简单。
主脉的血统,是启动这些古代机关的最高权限密钥。
宁千岳需要用宁千机的灵魂作为“印章”,去唤醒这支沉睡了两千多年的地下军团。
“你以为你挫败了我?”宁千岳的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胜利者般的笑容,“宁千机,你还是太天真了。你刚才为了反制我,让整个编钟矩阵陷入了混乱的共鸣,对吗?”
宁千机没有说话,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你那自作聪明的反击,恰好……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唤醒程序!”宁千岳狂笑起来,牵动了伤口,剧烈地咳嗽着,“虽然混乱的声波杀死了我不少手下,但那庞大的、无序的能量,已经像一场地震,粗暴地摇醒了地底所有的活人俑!它们苏醒了!只是时间问题!”
“就算没有我这把‘钥匙’的精确指令,它们也会在原始杀戮本能的驱使下,破土而出!到时候,整个川蜀,都会变成人间炼狱!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是你,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震动都要沉闷、都要厚重的巨响,从地心深处传来。
这一次,不再是声波引起的共振,而是纯粹的、物理性的撞击。
整个地下空腔剧烈地摇晃起来,穹顶的岩石簌簌落下,巨大的青铜编钟互相碰撞,发出一阵阵杂乱而悠长的悲鸣。
这不是地震。
宁千机瞬间做出了判断。
这感觉,更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地壳深处,向上发起冲锋。
他猛地闭上眼睛,分魂之力如决堤的洪水,不再理会周围的一切,而是沿着那震动的源头,悍然向地底深处穿刺而去。
岩层、地下水脉、密集的洞窟结构……在他精神感知的世界里被层层剥离。
他“看”到了。
在地下数千米的深处,那片由无数甬道和地宫构成的巨大网络里,原本静静伫立的、成千上万的陶俑,它们的眼眶中,正同时亮起了一点点猩红的光芒。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冰冷杀气,汇聚成一股逆流的黑色浪潮,穿透重重地层,直冲而上。
仿佛整个大地,正在一寸寸地苏醒,即将变成一支从沉睡中睁开双眼的,活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