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队缺个奶妈，阮萤你敢不敢来？”
公会频道里这条消息是冲我来的，发送人是全服排名第三的玩家“一刀斩”。我还没回复，公会大厅里已经笑成一片。
“别闹了，她一个系统自动生成的NPC，连技能都是固定的，拉她进队伍拖后腿吗？”
“就是，贺兰诀身边的位置是给高阶玩家准备的，你一个数据垃圾凑什么热闹？”
我站在公会大厅角落，看着自己面前那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角色名：阮萤，身份：新手村引导NPC，技能：基础治疗术（固定），存在值：87%。存在值还在往下掉，每被玩家嘲笑一次，就掉零点几个百分点。
“我不是数据垃圾。”我在频道里打字。
发出去的瞬间，公会频道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疯狂的笑声。
“卧槽NPC说话了？不是只有固定台词吗？”
“系统出BUG了吧，阮萤你复读机卡带了？”
我的手指在虚空中握紧。系统面板又跳了一下，存在值降到83%。我其实清楚，这个数值跌破60%就会被系统判定为冗余数据，然后彻底格式化。新手村像我这样的引导NPC有几百个，每隔三个月清理一次，上月刚走了七个。
“一刀斩”的头像在频道顶部闪烁：“行了别欺负NPC了，阮萤你别当真，我开玩笑的。”
可我知道他不是开玩笑。上周他私聊我，说只要我帮他偷到贺兰诀的装备数据，就带我进高阶副本蹭经验。我拒绝之后，他就开始在公会里散播我是“系统漏洞”的谣言。
贺兰诀上线的时候，公会大厅的氛围一下子变了。
他是全服第一，战力榜榜首，操作流玩家里的传说级人物。可我从第一次见他就不对劲——别的玩家看我，头顶都顶着“玩家”的绿色标识，只有他，我看过去是一片空白。系统不显示他的玩家信息，也检测不到他的数据波动。
他走到我面前，队伍邀请直接弹了过来。
“贺兰诀邀请你加入队伍，是否接受？”
公会频道彻底炸了。
“什么情况？贺神你要带NPC下本？”
“阮萤你给贺神下蛊了？”
我犹豫了半秒，点了接受。贺兰诀的私聊窗口弹出来，只有几个字：“跟紧我，别死。”
副本门口，“一刀斩”带着他的固定队堵在那里。他装备精良，身后站着五个高阶输出，架势活像要打阵营战。
“贺神，你认真的？带个NPC刷噩梦本？”一刀斩抱着胳膊笑，“她技能固定就一个基础治疗，CD还长，进去就是个拖油瓶。不如让她退队，我把我队里的奶妈让给你。”
“不用。”贺兰诀连停都没停，径直往副本传送门走。
一刀斩伸手拦了一下：“贺神，我这是为你好。你看她那个存在值，都掉到80%以下了，说不准明天系统就给她格式化。你跟她组队，浪费感情。”
我站在贺兰诀身后，看着他系统面板上的存在值又掉了一格。79%。
“让开。”贺兰诀说。
一刀斩脸色沉下来：“贺兰诀你什么意思？为了一个NPC跟我翻脸？”
“她不是NPC。”
这句话让全场安静了一瞬。一刀斩皱起眉：“你说什么？”
贺兰诀没再开口，绕过他直接进了传送门。我紧跟上去，余光瞥见一刀斩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阴鸷。
副本里怪物强度远超我的治疗能力。第一波小怪冲上来的时候，我按照固定技能释放治疗术，白光落在贺兰诀身上，他只掉了0.1%的血。可第二波精英怪出现时，他的血条开始剧烈波动。
“你退到墙角。”他一边输出一边说。
“我还能奶。”
“你存在值在掉。”他头也不回，“每放一次技能都在掉。”
我低头看面板，果然，存在值又掉了3个百分点，现在76%。我咬牙继续读条：“掉了就掉了，反正格式化之前也是废着。”
贺兰诀突然收刀。所有怪物在同一时间静止，像被按了暂停键。他转过身看我，头顶那片空白信息栏第一次出现波动。
“谁告诉你NPC会被格式化？”
我愣住了：“系统每个季度会清理……”
“系统在撒谎。”
他的话刚说完，副本空间剧烈震颤。头顶的天花板裂开一条缝，刺眼的红光从裂缝里灌进来。我的系统面板开始疯狂闪烁，存在值以每秒钟5个百分点的速度暴跌。
贺兰诀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掌心是温热的，和所有玩家那种微凉的电子触感完全不同。
“别慌。”他抬手对着裂缝，掌心里浮现出一串我从未见过的代码符文，“他们来了。”
裂缝里探出一只手。纯黑色的数据流缠绕在指尖，指尖对准贺兰诀的后心，一道脉冲弹射出来。
贺兰诀侧身避过，符文从掌心炸开，裂缝被硬生生封死。
可我看见他的手臂在发抖。他受伤了，血条跌到了60%，刚才那一下他没能完全躲开，肩膀被脉冲擦过，数据碎片正从伤口往外飘散。
“走。”他拽着我往副本深处跑，“别回头。”
身后传来裂缝重新撕裂的声音，还有某种类似于系统播报却明显带着恶意的电子音：“异常个体贺兰诀，违规接触底层数据，立即执行清除程序。”
我的存在值停在47%。面板边缘已经开始泛灰，那是格式化前的预兆。
“你到底是什么？”我一边跑一边问。
他停下来，副本深处的黑暗里只有他眼睛是亮的，金色，像某种远古的加密锁。
“你猜。”他扯了下嘴角，“反正不是玩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