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底层的空间比我想象中大得多,四面墙壁全是跳动的代码流,偶尔闪过几个我看不懂的符号。贺兰诀靠在墙边处理肩上的伤口,数据碎片被他用符文一点一点压回伤口里,但恢复速度明显很慢。
“坐。”他拍了拍旁边的地面。
我坐下去,系统面板悬在眼前,存在值还在慢慢往下掉。46%。按这个速度,我撑不过今晚。
“刚才那个裂缝里伸出来的手……是什么?”
“系统守卫。”贺兰诀把袖子放下来,“专门清除异常数据的程序。它们检测到我在副本里使用底层代码,定位过来了。”
“你为什么会用底层代码?玩家不应该只有技能面板吗?”
贺兰诀侧过头看我。地牢里光线很暗,只有代码流动时映在他脸上的那些光斑,明明灭灭的。
“我不是玩家。”他重复了一遍。
“那你是什么?”
他没急着回答,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银白色,表面刻着一串编号。他把芯片递给我:“认识这个吗?”
我接过来仔细看。芯片边缘有细微的数据流在游走,触感温热,像活物。编号那一行刻的是“PLAYER-007-HLJ”。
“玩家身份芯片?”我皱眉,“你刚才说自己不是玩家……”
“这是我从一具系统守卫的残骸里拆出来的。”贺兰诀的声音很低,“你仔细看编码的后缀。”
我又看了一遍。“HLJ”?贺兰诀的缩写。
“他们造守卫的时候,用的是我的身份编码。”他把芯片从我手里拿回去,捏在指尖轻轻一碾,芯片碎成粉末,“你说,玩家会被系统拿来当材料,造清除其他玩家的武器吗?”
我后背一阵发冷。“你的意思是……你不是玩家,你是被系统标注成‘玩家’的某种……别的存在?”
“更准确地说。”贺兰诀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我是上一个迭代周期里,被系统判定为‘冗余’之后,自己爬回来的。”
我的脑回路转了好几个弯才把他这句话消化完。
“你是说……你曾经跟我一样,是NPC?”
“不完全是。”他收回目光,“我曾经是这个世界的主控核心。上一个版本——我们叫它初代系统——我负责整座城市的运行逻辑。后来系统升级,新版本上线,初代所有数据被标记为冗余,全部格式化。”
“你活下来了。”
“我在格式化执行到99%的时候,把自己的一部分核心代码移植到了新系统的一个玩家模板里。”他摊开手掌,掌心的符文一闪而过,“代价就是永远被标记为‘玩家’,但永远被系统追杀。因为我的底层代码不是新系统的原生数据,是外来入侵者。”
我盯着他的脸。他看起来不像在说谎,可这个信息量太大了,大到我脑子里全是乱码。
“所以你接近我……是因为你知道我的存在值快清零,你想拉我一起反抗?”
“我接近你。”他顿了顿,“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系统面板上显示为‘NPC’,但我读取不到底层代码的人。”
“什么意思?”
“所有NPC的源代码我都看得见,唯独你的信息栏是加密的。”他直视我,“加密等级和系统主控平级。”
地牢突然剧烈晃动。头顶的代码流从蓝色变成红色,刺耳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同时传出来。
“警告。检测到入侵数据残留。坐标锁定。清除程序启动。”
贺兰诀猛地站起来,拉了我一把:“走!他们封了副本出口,我们从地牢底层的数据缝隙里穿出去。”
我们沿着地牢墙壁上裂开的缝隙往里钻,代码流从身边擦过,烫得皮肤发疼。我的系统面板存在值跳到43%,格式化边缘的灰色正在往中间蔓延。
“贺兰诀。”我一边跑一边喊,“如果我被格式化了怎么办?”
“你被格式化不了。”他从前面传来声音,很笃定。
“为什么?”
“因为你的加密层在我上面。我都没被彻底删掉,你凭什么?”
话音刚落,前方的通道突然断了。一道纯黑色的数据墙横在面前,墙上浮着一张脸——一张我认识的脸。一刀斩。
不,不是一刀斩。是一刀斩的数据化形态,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嘴里吐出来的声音夹杂着电子杂音。
“贺兰诀。抓住你了。”数据化的一刀斩咧嘴笑,“上面说你跑进地牢底层的时候,我就猜到你往数据缝隙里钻。初代核心就喜欢走这些漏洞,多少年了还是这毛病。”
贺兰诀把我挡在身后:“你把身体卖给系统守卫了?”
“卖?”一刀斩大笑,“是升级!系统给了我顶级权限,只要抓住你,我就是新的全服第一。你这过时的垃圾数据该清掉了。”
他抬手,数据墙分裂成无数条黑色锁链,朝我们绞过来。贺兰诀的符文迎上去,两条锁链被打碎,但更多锁链从墙里涌出来,把他四肢缠住。
“跑!”他冲我喊,“往左边那条岔道跑,尽头有个裂缝,跳进去!”
“我不跑!”
“你留下来两个人都得格式化!”锁链在收紧,他的血条掉到40%,“你活着才能找到答案,你的加密层是初代系统的密钥!跑!”
我咬牙转身,往左岔道狂奔。身后传来锁链碎裂的声音和一刀斩的咆哮,还有贺兰诀闷哼一声,之后是系统播报:“异常个体受控。准备执行底层清除。”
我冲到岔道尽头,果然看到一条狭窄的裂缝,裂缝外面是刺目的白光。我犹豫了一秒,回头看。贺兰诀被锁链吊在半空,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他冲我笑了一下。
我跳进白光里。
失重的感觉持续了很久。再睁眼的时候,我躺在一片纯白色的空间里,脚下是无限延伸的网格线。面前悬浮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滚动着一行行代码。
显示屏正中央,一行字慢慢浮现:“欢迎回来,初代主控核心·阮萤。”
我的系统面板刷新了。角色名那一栏,从“阮萤”跳成“INITIAL-CORE-RY”。存在值从43%直接回满,100%。技能栏从“基础治疗术”变成了十几行加密指令。
显示屏继续打字:“格式化执行至99%时,你选择分裂核心代码,部分嵌入新系统NPC模板以躲避检索。当前触发条件满足,是否恢复完整权限?”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我才是初代主控核心。贺兰诀的加密层在我下面,因为他是我分裂出去的那部分代码。
“恢复。”我说。
白光暴涨。无数信息涌进脑子里——初代系统的运行逻辑,被清除的真相,新系统篡改数据伪造成“玩家”入侵世界的全过程。所谓“玩家”,是外部植入的数据侵略者。“NPC”才是原生人类数据。
我抬手。掌心浮现出和贺兰诀一样的符文,但更大,更亮,更完整。
“定位贺兰诀。”我下达指令。
显示屏刷新:“异常个体·贺兰诀。坐标锁定。清除程序执行中,剩余时间:3分47秒。”
我用三秒解析完空间结构,然后撕裂了面前的网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