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自传·第七十四、五章
书名:西门庆自传 作者:凡道者 本章字数:2663字 发布时间:2026-09-05

西门庆自传·第七十四章


陈生回到家第二日,雨还在下,不大,像筛糠似的飘着。


他起得很早,换了身陈老实的旧衫,去灶上生火。我娘听见响动,披衣出来,说:“天还没亮透,你起来作甚?多睡会。”陈生说:“惯了。我烧锅水,洗把脸。”我娘没再劝,只蹲下帮着添柴。灶火一明一灭,照得她脸上皱纹像刀刻的。陈生看着,想说些宽心话,又不知从哪句起。倒是陈老实起来得也早,披着件补了肩的薄袄,站在堂屋门口,说:“今儿我去地里看看菜。你要去,就跟着。”陈生点头。我娘说:“吃了再去。”陈生说:“嗯,吃。”


那顿早饭,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半锅稠粥,一碟子咸菜,一个切成四瓣的杂面馍。陈生吃得很慢,像要把家里这点味道都咽牢。他这半年来,在西市忙得脚不沾地,不是没吃过好的,可没有一顿比这更实在。陈老实也吃得慢。父子俩都不说话,只听见筷子碰碗的轻响。我娘在灶边坐,手里纳着只鞋底,眼睛却总往陈生脸上瞟。陈生说:“娘,你吃啊。”我娘说:“我这就吃,你们先。”说着把自己那半块馍又掰给陈生一半。陈生不肯,推回去,说:“我饱了。你吃。”我娘才慢慢咬起来。


饭后,陈生跟着陈老实去了地里。刚下过雨,地头草长得凶。陈老实腿不利索,蹲不太下,陈生便抢着拔草。那草根带着湿泥,一拽一把,甩得泥点子满身。陈生干得闷,陈老实坐在田埂上,抽着旱烟,看远处。过了会儿,陈老实忽然说:“陈生,你在西市做那些,图什么?”陈生拔草的手没停,说:“图个公道。”陈老实不吭声,半晌说:“这世道,公道当不得饭吃。”陈生说:“可没公道,饭也吃不安稳。咱家被那金记欺负时,不也盼着有个说理的地儿?”陈老实不说话了,只把烟杆往鞋底上磕。陈生拔了半垅草,站起身,直了直腰。天地都被雨洗得发青,远处有只白鹭从水田里飞起来,慢悠悠地,像片会动的雪。陈生说:“爹,你在家把身子养好。我外头的事,你别太愁。该过的日子,还得过。”陈老实“嗯”了一声,像是听进去了,又像只是应个景。


陈生在西市递状子的事,终是传回了安平镇。南街口几个嘴快的婆子,说得有鼻子有眼。陈生没去南街口。他托王守礼去方先生那儿,把自己这几日不能去摆摊的事说了。方先生只说:“陈生做得对。避一避,不是怕。是等。”王守礼把这话带回来,陈生听了,点头。到第三日,雨才真歇了。天边裂开一道亮,像有只大手把云撕了。陈生知道,该来的,要来了。金记不会让他安安生生。县里,也快有信了。陈生决定去趟西市。不为站柜,为找宋三。他得知道,这几日,西市的风,往哪边吹。他不在,那些牛鬼蛇神,该露头了。露出来,才好打。陈生想:单书手让我回,我回了。可我没死。我还在。这盘棋,还没完。我西门庆在魂里,也觉着该出去透透气了。陈生这身子,不是回来养老的。是回来磨刀。刀磨好了,得去试试。金记,别以为躲了三天,就是认了。老子不是。老子在雨里睡了三个好觉。今天,天晴。我陪陈生,再走一趟。这自传,还早得很。真正的好戏,在雨停之后。我且醒着。陈生,走吧。天已亮透。风里有泥香,还有远处西市飘来的粮味。那是我们的场子。该去了。 西门庆自传·第七十五章


陈生回西市那天,天刚放晴,路上积水照得见云。他让陈老实留在家,又嘱咐我娘夜里别等。走前,我娘追到门口,往他兜里塞了几头蒜,说:“在外头吃饭,想着剥。”陈生点头,走出好远,还觉着怀里那几头蒜,像几块小石头,硬硬地抵着心口。


到西市时,日头已高。陈生先去了德顺号。沈大柜正和几个客商在门口说话,见他来了,先是一愣,随后招手:“陈生,你可算回来。你不在这几日,金记的人天天来问,话里话外说你跑了。”陈生说:“跑?我陈生能往哪跑。”沈大柜笑了,拍拍他肩:“回来就好。先把这身衣裳换了。后头有干爽的。”陈生进去换了件伙计的灰布衫,又洗了把脸。宋三闻讯跑来,一进工房就喊:“陈生!你他娘的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真要憋死了!”陈生说:“憋没憋死,我看看。”两人笑了一阵。宋三低声说:“金记这几日可没闲着。我听说,他们又去胡家闹了,吓得那媳妇抱着娃躲到了娘家。周管事还去了渡口,问何小舟回来没有。”陈生听完,脸色沉下来:“何小舟呢?”宋三说:“还在工房。听你的,哪都没去。可他吓得够呛,夜夜做噩梦,老说有人要来剁他。”陈生便让宋三把何小舟叫来。


何小舟从仓房后头过来,人更瘦了,眼窝发青。陈生让他坐下,说:“小舟,你信不信我?”何小舟抬头,看着陈生,半天,说:“陈先生,我信你。”陈生说:“好。那你就再撑几日。状子递上去了,县里必有动静。金记现在闹,是知道你怕。你越怕,他们越敢。你只要还在,还能站到堂上去指他,他们就睡不安稳。”何小舟咬着牙,点头。陈生又说:“从今天起,你夜里和我睡一处。宋三守外,我守内。要有人敢动你,先得从我陈生身上踩过去。”何小舟眼圈一下红了,嘴唇抖着,没说出话。宋三也把胸一挺:“陈生,算我一个。”陈生看他一眼,说:“你早就在了。”宋三咧嘴。


到了傍晚,陈生去西市几个相熟的老粮户那儿转了转。他不避人。有人问起告状的事,陈生也不瞒,只说:“不是我告,是苦主们要个说法。我不过替他们写几个字。”这话传得快。西市本就人多嘴杂,到了第二日,连门口扫地的都知道了。金记那边,一时没再派人来。陈生知道,他们不是怕他,是搞不清他手里还有多少牌。越是这样,越要稳住。不能去金记门口转,不能跟周管事放狠话。陈生只要往德顺号门口一站,该来的,自己会来。沈大柜也看出来了,说:“陈生,你现在就像个鱼钩。金记那些话,都是水里的泡。泡越密,鱼越躁。你只要不挪窝,它就还得冒。”陈生说:“我不挪窝。可我也不能光等。掌柜,我想借你后头的空房,跟几个苦主见一面。把人凑齐了,把话再对一遍。上了堂,口供才不散。”沈大柜答应了。陈生便让宋三去接胡家媳妇,让张四去找方老三。何小舟已在。这样一来,苦主就齐了。陈生心想:金记,你不是爱说“陈生聚众”吗?我陈生如今真就聚给你看。可这不是闹,是备。备得越实,赢面越大。


这一夜,西市的月亮出来了,清光像水,铺在粮棚上。陈生站在德顺号门前,把那几头蒜掏出一头,剥开一瓣,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那辣味,窜得他眼都眯起来。宋三说:“陈生,你笑啥?”陈生说:“笑这月亮,跟蒜一样,又辣又清。”宋三听不懂,只跟着笑。陈生抬头,天上一轮,又白又薄,像谁剪了片圆纸贴上去。他心里说:这西市,我陈生又站回来了。状子递了,人齐了,金记也在暗处冒泡了。明日,我再去看一眼县里的信。该来的,迟早要来。我西门庆也醒着。这月亮,我也看见了。五百年了,还是那个味。行,陈生,咱明儿接着走。这路,才亮起来一点。不能熄。接着烧。用这口蒜,用这口气。活他个通透。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西门庆自传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