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骄榜复赛的擂台设在城西校场,方圆足有百丈,地面铺着三尺厚的青石板,四角各立一根两丈高的铜柱,柱身刻满符文,据说是阵法宗师亲手绘制的禁制,防的就是有人打红了眼,失手闹出人命。
可龙允站在擂台边缘,扫了一眼那些铜柱上隐隐流转的光纹,心里清楚——这禁制挡得住寻常刀剑,挡不住人心。
复赛规则很简单:一百二十人同时登台,混战至最后二十人,胜者晋级。
简单,也残酷。
林婉儿昨夜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画着擂台上可能设伏的几处位置,标注得极细,甚至标出了哪些人是一伙的,哪些人是影阁暗中安插的棋子。龙允当时问她怎么知道的,她只笑了笑,说:“我爹在六扇门干了二十年,这点消息还是能弄到的。”
他没再多问。
哨声响起的那一刻,百余人同时跃上擂台。
龙允没有急着往中间冲,脚下一错,身子贴着擂台边缘滑出数丈,避开最先交上手的那片区域。果然,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不过数息工夫就倒下了七八个人,有人被一掌拍飞,有人被一剑划破肋下,还有人直接被两人夹击,连兵器都没来得及拔出,就被踹下了擂台。
混战,拼的就是谁的脑子先乱。
龙允稳住呼吸,目光扫过四周。他看见西南角有三人成品字形站位,视线始终盯着外围,显然是在等猎物靠近。北面铜柱旁蹲着一个灰衣刀客,刀未出鞘,但脚跟已经离开了地面,随时准备暴起。东南方向更明显——两个看似互相缠斗的人,出招时眼睛却不住往同一个方向瞟,那是在等人上钩。
他绕过这些地方,专挑那些落单的、正在与人交手的选手下手。
第一次出手是在擂台东侧,一个使双钩的汉子正压着一个瘦弱少年打,龙允从侧后方贴近,没拔剑,只一掌拍在那汉子后心,力道不大,巧劲却将他送出了擂台边缘。那汉子踉跄两步,稳住身形时已经踩在边线上,满脸怒容地回头,却见龙允已经退开,替那瘦弱少年挡了一刀。
那少年愣了一下,想说谢谢,龙允已经转身走了。
他没有时间分心去交朋友,也没有兴趣。
第二次出手是在第三根铜柱附近,一个光头大汉正用铁棍扫倒两名对手,龙允趁他回气的间隙,一剑刺向他的手腕。大汉急忙收棍格挡,却不料龙允这一剑只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脚下——他脚尖点地,身子一矮,从大汉腋下钻过,顺势一掌推在他腰眼上。大汉闷哼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擂台下的人群中。
如此四次出手,龙允已经淘汰了六个人,自己几乎没有受伤,只是呼吸略有些急促。
但他知道,真正的麻烦还没来。
那些人影阁安排的人,一直没有露面。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龙允才猛地侧身,一柄短刀擦着他耳边的发丝掠过,带起一缕断发。
两名黑衣蒙面人一左一右,封住了他的退路。
第三个人从正面走来,脚步很稳,手中握着一柄窄刃长剑,剑尖微微下垂,是在蓄势。
龙允没有退,而是转身朝旁边的铜柱跑去。
那三人追了上来,速度极快,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但龙允的脚步落在铜柱上,借力连踩三下,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落到了铜柱另一侧。那三人扑了个空,剑招落在一块青石板上,劈出一道深痕。
龙允落地后没有停顿,脚下连点,绕着铜柱和地面上的碎石堆转圈,每一次落脚都踩在那些坑洼不平的地方,身体忽高忽低,脚步忽快忽慢,让那三人的攻击屡屡落空。
这是一门他从前在轻功基础上自己琢磨出来的身法,没有名字,只讲究一个“乱”字——乱的是自己的步法,让对方无法预判下一步落点。
那三个杀手显然没有见过这种打法,虽然内力比龙允深厚,但每一次出招都慢了半拍,不是打空就是擦着衣角过去。龙允借机反击,一剑点在其中一人的手腕上,那人吃痛,短刀脱手。
另两人见状,攻势更猛,但龙允始终不与他们正面对碰,只利用地形周旋,消耗他们的内力。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等他们体力下降,露出破绽。
可他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另一个变故。
擂台东南角,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忽然被人一掌推出,整个人朝龙允这边摔了过来。那年轻人显然是被打懵了,身子还在半空中,就已经失去了平衡,脸上满是惊恐。
龙允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他。
就在这时,左肋传来一阵刺痛。
一柄短剑刺破了衣衫,划开了皮肉。
龙允猛地后退,低头看去,那年轻人被他接住后,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袖中的短剑,正满脸歉意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身跑开了。
龙允没有追。
他按住伤口,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衣襟。
那一剑刺得不深,但位置很刁钻,正好卡在肋骨之间,一动就疼。
而更麻烦的是,他刚才接住那年轻人的一瞬间,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四周至少有七八双眼睛,同时看向了他。
有人认出了他,露出了冷笑。
有人不认识他,但看见他受伤,便已经动了心思。
龙允靠在铜柱上,喘了口气,目光扫过那些人。
他终于明白了。
这场比赛,从来就不是比武。
是生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