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左脚踩实地面，身体却朝右前方滑了出去，像是脚底抹了一层油。
这个动作来得太突然，三名围攻他的好手都没能及时变招。最左边那个刀客的横斩落空，刀刃擦着龙允后背扫过，只削下一片衣角。
场边的裁判皱了下眉。这套身法他不是没见过，但龙允用出来的感觉完全不同，不是那种蓄力再发力的腾挪，而是整个人像被风吹动的落叶，飘到哪里全凭一口气。
混战已经持续了小半个时辰。龙允的呼吸明显比开始时急促，额角渗出的汗珠滴落在擂台的石板上，很快就蒸发成一片浅浅的水渍。他内力虽然深厚，但以一敌三，对方的车轮战术摆明了是要耗到他力竭为止。
对面三人也看出了这一点。为首那个使双钩的汉子咧嘴一笑，钩尖在阳光下翻出两团冷光，左右两侧的刀客同时压上，三人的配合比最开始更加默契，显然已经摸透了龙允的招路。
“龙少侠，认输不丢人。”使双钩的汉子嘴上客气，手上的钩子却直取龙允右肩的关节缝隙，这一下要是钩实了，整条胳膊都得废掉。
龙允没有接话。他深吸一口气，丹田里那股温热的内力沿着经脉向上攀升，经过胸口时突然一分为三，分别流向双手和左脚。这是他前几日独处时偶然领悟到的一种运气方式，不追求刚猛爆发，而是让内力像水银一样在体内流动，带动身体做出超出常规的动作。
使双钩的汉子只觉得眼前一花。龙允的身体朝右侧倾斜，几乎要摔倒，却在即将触及地面的瞬间，左手在地上一按，整个人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右脚直踢汉子的肘关节。
这一脚力道不重，位置却刁钻到了极点。人的肘关节只能朝一个方向弯曲，龙允这一脚刚好从反方向踢中关节外侧，一股钻心的剧痛让汉子手一松，左手钩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汉子还没说完，龙允已经借着旋转的力量弹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第二个刀客的手腕脉门上轻轻一叩。
刀客只觉得手腕一麻，虎口发酸，长刀脱手而出。他下意识想退，龙允却已经抢先一步踏上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膝盖顶在他的膝弯后侧，那里是腿筋最集中的地方，刀客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短时间内再也站不起来。
剩下的那个刀客脸色大变。他见过龙允前面几场的比试，知道这人剑法凌厉，内力深厚，但从没见过这种打法。不伤要害，不取性命，专门挑关节下手，每一下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距离。
刀客握紧刀柄，刀尖指向龙允的咽喉，想逼他正面硬拼。龙允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身形一晃，整个人绕到了刀客的右侧，右手五指张开，抓住刀客的右肩胛骨，拇指用力一按，按在了肩关节和锁骨之间的缝隙里。
刀客痛得整个人弓了起来，手臂再也抬不起来，长刀咣当一声落地。
从龙允发动到三人倒地，前后不过四五次呼吸的时间。擂台上躺着三个失去战斗力的人，没有一个见了血，没有一个伤了筋骨，但每个人都在地上蜷缩着，捂着自己被击中的关节部位，额头冒汗。
场边安静了两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裁判脸色铁青，大步走到擂台中央，弯腰查看了一下三个人的伤势，确认没有大碍后，直起身子，盯着龙允的眼睛。
“龙少侠，比武切磋，讲究的是堂堂正正。你方才用的那些招式，专攻关节要害，虽是轻伤，但阴损毒辣，不是正道所为。按照规矩，可以判你违规。”
龙允站在擂台中央，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膛起伏着。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看了裁判一眼，没有反驳。
台下林婉儿双手攥紧了袖口，指节发白。她当然知道龙允为什么会用这种打法。前面几场比试，龙允虽然都赢了，但每次出手都留了分寸，尽量不伤对方筋骨。可换来的却是对手更加肆无忌惮的围攻，甚至有人在落败后暗地里使绊子，险些让龙允在赛后被人偷袭。
她朝裁判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暗示。裁判是影阁的人，至少和林家有过几面之缘，她希望对方能看在林家的面子上，不要太过为难龙允。
裁判察觉到了林婉儿的目光，沉吟了一下，改口道：“这一场算你胜出。但规矩就是规矩，后续比试中，若再使用这种阴损招式，直接判负。”
龙允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冷笑。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三把兵器，扔还给三个已经站起来的对手，然后转身走下擂台。
下了擂台，林婉儿迎上来，低声问：“你的内力还剩多少？”
“六成。”龙允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一下身法消耗不小，但比硬拼省力太多。”
林婉儿点了点头，看了眼擂台四周那些正在交头接耳的江湖人，轻声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前面几场你的对手都是单人出战，今天突然变成三人围攻，而且这三个人的配合明显是演练过的。”
龙允抬眼看了看擂台另一侧坐着的几名裁判，那些人正围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有人朝这边扫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戒备。
“不是偶然。”龙允说，“影阁在试探我的底线，想逼我使出全部实力，好摸清我的路数。”
林婉儿脸色微沉：“那你还用这种打法？”
“正因为要用，才故意让他们看。”龙允擦干净手心的汗，声音平静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恶战，“让他们知道我还有底牌，他们就不敢轻易让我在下一场遇到真正的杀招。”
林婉儿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你这是在赌。”
“江湖上混，哪有不赌的。”龙允回头看了一眼擂台，那三个被他击倒的对手已经被场边的人搀扶下去，每个人走路时都下意识地护着被击中的关节，动作别扭得很。
裁判宣布龙允获胜后，下一场比试很快开始。龙允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场边仔细观察着台上正在交手的两个人。一个使枪，一个用棍，两人打得难解难分，但龙允注意到，那个使枪的人出招时总会在某个固定的节奏点上停顿一下，像是故意留出破绽。这种破绽外行人看不出来，但在龙允这种经历过真正生死搏杀的人眼里，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他在给人喂招。
龙允眯起眼睛，记住了那个使枪人的脸。这个人大概率也是影阁安排的人手，用来在后续比试中消耗其他选手的体力，好让影阁真正想捧的人坐收渔利。
林婉儿也看出了端倪，低声道：“你打算怎么办？”
“没什么怎么办。”龙允转身朝休息区走去，“他们不按规矩来，我也不会按套路出牌。”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但林婉儿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