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日，擂台四周挤满了人。
山风从大王峰方向吹来，卷着尘土和汗味，搅得擂台两侧的旌旗猎猎作响。龙允站在擂台东侧，手里握着剑，剑鞘已经被掌心捂得温热。
对面站着的人四十出头，身材魁梧，穿一身青色劲装，腰间缠着一条黑色腰带。这人脸上挂着笑，拱手行礼的姿势标准得像是从武馆教科书里搬出来的。
“在下青城派赵元龙，请指教。”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台下不少人鼓起掌来。
龙允微微点头，还了一礼。他记得这人，半月前淘汰赛上连胜三场，用的是正宗的青城碎玉拳，拳路大开大合，打得对手毫无还手之力。那时候台下有人喊他“赵师傅”，还有人说他明年就能进天骄榜前五十。
可龙允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人走路时左脚落地比右脚重，脚跟先着地，像是习惯了某种需要骤然发力的步法。青城碎玉拳讲究的是脚下轻灵，重心移动如流水，不该是这种走法。
裁判抬手示意，铜锣敲响。
赵元龙抢先出拳，左拳虚晃一招，右拳直捣龙允面门。起手式干净利落，拳风带起衣摆，确实是正宗的青城拳法。
龙允侧身避开，没有拔剑。
他一向习惯先观察对手的路数，再看准时机出剑。师父说过，剑客的剑出鞘之前，眼睛要比剑更快。
赵元龙连续三拳，一拳比一拳快，拳风擦着龙允的衣襟掠过。台下有人叫好，说赵师傅攻势凌厉，龙允被打得只有躲闪的份。
龙允没理会那些声音。他在看赵元龙的拳面。
青城碎玉拳讲究的是拳骨发力，击中目标时力从拳面透出，打完拳面泛红是正常的。可赵元龙右拳的指缝间隐隐透出一层青灰色，像是涂了什么，又像是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龙允心里一沉。
他想起了师父说过的一种毒功，练到一定程度，毒气会凝聚在手掌穴位中，平时不显，只有运功时才会从指缝间透出青灰色。这种毒功练起来耗费极大，江湖上愿意练的人不多，但一旦练成，拳掌所及之处，骨骼都会酥软腐烂。
问题是，青城派从不练毒功。
龙允开始移动脚步，不再站在原地接招。他绕着擂台边缘走，步伐时快时慢，剑始终没有出鞘。赵元龙追着他打，拳风越来越急，但始终差那么一点才能碰到龙允的衣服。
台下有人喊：“龙允你倒是打啊！”
又有人喊：“怕了就认输！”
龙允充耳不闻。他的视线始终盯着赵元龙的拳头，每一次拳风扫过，他都先判断对方的发力方向，再决定往哪个方向闪避。不能硬接，不能格挡，连剑鞘碰到对方的拳头都不行。
他在等赵元龙露出破绽。
可赵元龙的身体素质很好，连续打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呼吸依然平稳，出拳的力道也没有衰减。龙允开始觉得手臂发酸，小腿的肌肉也在发紧，再这样躲下去，先撑不住的是自己。
他决定改变策略。
赵元龙又是一拳打来，这次龙允没有避开，而是拔剑出鞘，剑尖斜指地面，脚下忽然发力，整个人如箭一般朝赵元龙左侧冲去。赵元龙一拳落空，身体重心微微偏向左脚，龙允抓住这个机会，剑尖上挑，刺向赵元龙左肩。
这一剑又快又准，剑尖距离赵元龙的肩井穴只有三寸。
赵元龙反应也快，左肩猛地一沉，右拳横扫过来，拳风直扑龙允面门。龙允不得不收剑后撤，剑尖在赵元龙衣服上划出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肉。
可龙允看见了。
赵元龙左肩的衣服破口处，露出的皮肤上有一层淡青色的纹路，像是血管浮出皮肤，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那不是正常人的肤色。
龙允落地的瞬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人根本不是青城派的。青城派的碎玉拳虽然刚猛，但从不配合毒功使用。这人练的是毒拳，而且是那种把毒气逼入穴位、借拳掌之力外放的邪门武功。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一个名字——血手人屠。
那是影阁的护法，专练毒拳，杀人无数，双手沾满毒气，中拳者皮肤溃烂、骨骼酥软，死状极惨。听说这人擅长伪装，经常混入各大门派的比武赛事中，借机刺杀目标。
龙允没有证据，但他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赢下这场比赛。
赵元龙又冲了过来，这次出拳更加凶狠，拳风几乎贴着龙允的脸颊扫过。龙允弯腰低头，剑尖从下往上撩起，逼得赵元龙后退半步。
就这半步，龙允看见了破绽。
赵元龙后退时，右脚落地不稳，重心偏移到了左脚。他的左肩肩井穴刚好暴露在龙允的剑尖面前。
龙允没有犹豫。
他手腕一翻，剑尖如毒蛇出洞，直刺赵元龙左肩肩井穴。这一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剑尖刺破衣服，扎进皮肉，顺着穴位刺入经脉。
赵元龙发出一声闷哼，左肩猛地一震，一股青灰色的气体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带着一股腥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全场哗然。
那股青灰色的气体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像是一团烟雾，从赵元龙的身体里被逼了出来。赵元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摇晃了几下，单膝跪地。
台下有人惊呼：“毒气！”
“他身上有毒！”
“青城派怎么会有毒功？”
裁判脸色铁青，快步上前查看赵元龙的伤势。赵元龙还想站起来，但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液是暗红色的，带着一股腥臭味。
龙允收剑回鞘，退后三步。
他不需要再动手了。毒气被逼出体外，赵元龙体内的毒功反噬，经脉受损，短期内无法再运功。这场比赛的胜负已经分明。
台下的人群炸开了锅。有人骂赵元龙是邪魔外道，有人夸龙允眼力过人，还有人在争论青城派到底是不是名门正派。
龙允没有说话。
他站在擂台上，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元龙，心里想的不是这场比赛，而是赵元龙背后的影阁。影阁的人混进天骄榜决赛，目标是谁？是自己，还是另有其人？
他抬头看向擂台四周的看台，人群拥挤，人声嘈杂，每个人都在看热闹，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擂台。
那双眼睛的主人转身离开，消失在人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