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分,季悸初尚在身边,晁雪晴伺候季悸初穿衣。二人一道用了晨食,任谁都猜不出昨夜两人闹了矛盾。相谈小会,季悸初起身离开前往乾清宫去上早朝,晁雪晴则前往坤宁宫去给皇后请安。
季悸初虽然并不贪色,但却也是风流。早在晁雪晴尚未进宫时,他后宫里面的嫔妃就已经有九十九个人了,中间当属千贵人、万贵人、金贵人、宣嫔、苑嫔、云嫔、明嫔、仁妃、德妃、淑妃、贤妃、娴妃、婉妃、柔妃、纯妃、善妃、良妃、丽妃、宴妃等和皇后斗得最欢。在晁雪晴进宫之后,季悸初几乎独宠于她,其余妃嫔之间的斗争故此减少,此后这十年以来进入后宫的新人屈指可数。
晁雪晴身为季悸初亲自册立的皇贵妃,除去皇后,她便是后宫之中最尊贵的女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正因如此,晁雪晴在后宫里面没有一个可以亲近的嫔妃,伶俜孤身。其实晁雪晴才进宫时也不是没有可以说话的嫔妃,但是那些人心思不纯,完全是装的,如今晁雪晴已经习惯了。这些年囿于深宫,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又约莫是年纪大了,晁雪晴早就已经养成了一副只会享受的懒惰性子,不爱动弹。昔日季悸初曾经开玩笑似地说让晁雪晴来试一试统率六宫,晁雪晴没有答应,毕竟实在是太过于劳累了,不适合她。季悸初又道可以让晁雪晴先分一点管制权,晁雪晴还是摇头,季悸初遂作罢,然而这一件事情可将皇后给气得够呛。
诸位妃嫔在太监的带领下进入花厅里面按照妃位依次坐下,不多时,皇后过来了。
“深宫寂寞,本宫近期闻听了一桩趣事,分享给在座的诸位姐妹。”皇后年逾四十,出身世家,雍容不凡。见到了晁雪晴,皇后自然是没有好脸色看的——前日圣上才在她宫里宿下,昨天便去了晁雪晴宫里,皇后连嘲讽的话都说不出口,瞥了晁雪晴一眼,其中的情绪自是不用说。对于皇后的怨怼,晁雪晴极其淡定地吃了一口茶,以一副小人得志便猖狂的嘴脸暗笑皇后被她给气得躺卧在床榻上养病许久,连神情都憔悴了不少。
一众嫔妃从皇后的口中得知,原来三十多年前,战功赫赫的代王有妻有子,但却厌倦了征战沙场的生活,找寻到了一个荒山避世而居去了。这些年他只写过一封书信回来,说自己与一个姓佘的苗疆女子一见钟情,想要娶她为妻,除此之外还有一封写给发妻的休书。这些年代王与代王府没有半点的联系,直到数日之前,代王府接到了那个苗疆妇人的信,说代王病逝,已送棺椁回到京中。谁知路上却遭遇了劫匪,随行的马车夫和侍从们都被杀了,而代王府里赶去的人也只在荆棘丛中寻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佘老夫人,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心人作祟。
有道是“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就连皇后身侧的嬷嬷也跟着一并声讨起了代王——原来,她的好姐妹是代王母亲的丫鬟,自幼跟随在代王母亲的身边服侍,即便代王的母亲已经嫁作人妇,可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她也依旧习惯称呼代王的母亲为小姐。她一辈子都没有嫁人,对代王的母亲忠心耿耿,可惜她命不长。代王娶了夫人生了儿子后强行分家,始终不肯与自己的母亲见面。代王的母亲想儿子想得紧,郁结多日,在寒冬腊月里面生了一场大病。丫鬟日夜贴身伺候,可代王母亲的病时好时坏,一直无法根治。丫鬟深知代王的母亲是相思成疾,只要能够见到她的儿子,她的病便可不治而愈。于是,在某个大雪之日,丫鬟瞒着代王的母亲前去寻找代王,可代王的心是铁做的,无论丫鬟怎么敲门,硬是没有让人开门。丫鬟等到半夜,实在无人开门,只能恹恹回府。因路上积雪湿滑,丫鬟不小心摔倒在路边。时至半夜,路上空无一人,丫鬟摔倒后在地上苦苦挣扎,就这样活活地冻死在了那样一个寒冬腊月里面。
一桩桩一件件,让人唏嘘不已。
晁雪晴心里明白,看来那个身受重伤的佘老夫人已经是凶多吉少了。而皇后之所以说这些,俨然是在指桑骂槐借机敲打讽喻自己和那个苗疆妇人一样鸠占鹊巢了,殊不知丽妃其实也是具有苗疆血统的,向来和她不睦不对付的淑妃对代王一大家子的事情早就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滚瓜乱熟,借题发挥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臣妾听闻代王出走之前娶了一妻一妾,各生了一个儿子,长子世袭了王位,娶了当朝的公主,而庶出次子盛年的时候战死沙场,只留下了一个遗腹子。呵呵,好好的王爷不当,偏生要去跟一个苗疆的下贱女人成亲。那些苗疆人都是下贱的坯子,难怪先帝派兵将他们灭族,即便是侥幸存活下来那也是为奴为娼。”
丽妃正要接宫女麦穗递送过来的清水,却被淑妃一低头看见了她遍布伤疤的手腕上用烙铁烫出来的一个丑陋花纹,淑妃故作惊诧讶异地开口道:“呀,原来你也是来自南方的苗疆人!”
“是,臣妾原本是代王府里面最卑微低贱的下等奴才,公主殿下发现臣妾长相不错颇具姿色,专门挑臣妾过来侍奉伺候皇上。”丽妃的脸色一阵惨白,那双幽深的瞳仁中闪现出一抹妖冶之色——她的爷爷奶奶父亲全部都是苗疆人,儿时的记忆中,无数的同族在自己的面前哀嚎着,哪怕是妇孺,也一个个的被铁骑踏成了烂泥。
“哈哈哈……看来淑妃是想要给丽妃一个下马威,让丽妃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啊!”明妃快人快语大笑道。
嫔妃们在花厅小坐了半盏茶工夫便起身离开出了花厅,晁雪晴却有意去看一看季月琅。
皇后不由得冷嗤一声:“不劳皇贵妃关心,他现在需要调养,可受不起皇贵妃一探。”
“臣妾已经同陛下讲过。”晁雪晴拿季悸初来压皇后,皇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晁雪晴随皇后一道去见季月琅,尚未进入偏殿,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瓷器落地摔碎的声音,同时伴随着一阵剧烈地咆哮声:“滚,滚,滚!”
“皇弟,你做什么?”季月琳恼怒道。
季月琅脸色狰狞,在痛苦中挣扎。
听到动静,皇后神色一慌,忙不迭地推门入殿询问道:“怎么了?”
“母后,皇弟他不肯喝药。”季月琳一边告状一边让宫女玲珑把地上的碎片残渣收拾干净。
“不喝药怎么能行?”皇后吩咐宫女玲珑再去煮一碗,随后安慰起了季月琅。
就在这时,晁雪晴进来了,之后便瞧见床榻上的季月琅右腿固定着长长的夹板,伤势严重,面庞虚弱沉郁,气色瞧着很是不好,显然他还不能接受自己断腿的事实。
“见过皇贵妃娘娘。”季月琳最先看到晁雪晴。
“公主殿下不必多礼。”晁雪晴此话音一落,躁郁无比的季月琅循声望来,登时惊愕:“皇……皇贵妃娘娘?”
皇后觑了呆滞的季月琅一眼,随口解释道:“她来看看你。”
晁雪晴颔首,季月琅受宠若惊,晁雪晴尽量温声道:“你还是好好吃药,保持心静,伤势才好得快。”
季月琅什么怒火不甘恨意俱烟消云散,他甚至还有些许高兴:“皇贵妃娘娘说得极是。”
晁雪晴简单地询问了一下季月琅的伤势,关心了他几句,把准备好的补品药膏全部都交给皇后后没待多久就走了,毕竟皇后时时刻刻都在驱赶她,她也没必要久待。
离殿途中,前头正好有几个宫女走了过来。见到晁雪晴,她们屈膝行礼。晁雪晴点了点头,正要继续走时,发现其中第三个宫女的眉眼竟与她有六分相似。晁雪晴心起古怪,遂叫停几个宫女。她走到她们面前,目视那个宫女,对她说:“你,抬起头来,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唤凤凰。”宫女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清晰的脸庞来。
“凤凰?好名字!飞上枝头变凤凰。”晁雪晴这一回到底是看得真真切切了——皇后究竟是何居心?她是贼心不死故意寻找到同她肖似的女子企图和她争宠吗?还是说这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只不过是碰巧而已?无论晁雪晴如何思考,都不觉得这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只不过是碰巧而已。晁雪晴笑了笑,眸光淡淡,眺望远方——她明白皇后想要做什么了,皇后决定要先下手为强,于是暗中找来了一位与她相似的女子进入到宫中,让她去勾引季悸初……这名宫女该杀,但不到最佳时候。至于要等到什么时候,她也不知道,但那不重要,毕竟作为皇贵妃的她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一个宫女还不就和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