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几步,云清墨忽然停下来。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邹子豪左肩上,那伤口一直在渗血,袖口已经被浸湿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沿着手背往下滴,在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一串细碎的血点。
“把伤口包一下。”云清墨开口,声音很平。
邹子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像是这才感觉到疼。他抿了抿嘴,从怀里摸出一卷干净的布条,准备给自己包扎伤口。
云清墨伸手把那卷布条接过来。邹子豪愣了一下:“圣子……”
“别动,我来吧。”云清墨没有多话,手指按住布条一端,不紧不慢地绕过邹子豪的肩膀,一圈,两圈,力道稳而匀,刚好压住伤口。最后一圈收尾,他指尖把布条压紧,利落地打了个结。
然后,他看了眼地上的血点,邹眉:“把血迹处理干净。”
“是。”
邹子豪愣了一瞬,蹲下去,掌心聚起灵力,把地上的血痕一点点抹掉。石面恢复了原样,连一丝血渍都没留下。
云清墨继续往前走,白袍消失在暗道的阴影里。邹子豪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渐渐远去。
……
半炷香前,阵道崖另一处,一间僻静的石室里。
石壁上刻着一片密集的阵纹,走势蜿蜒交错,乍看是阵法推演图,但苏婉清盯着看了许久,发现那些纹路的走向、弯折、收尾,隐约藏着一套控火的轨迹。
她蹲在石壁前,指尖沿着其中一道纹路缓缓游走,灵火在她指腹上明灭不定,像是在试探什么。
“师姐,这阵纹跟咱们丹道有什么关系?”
身旁一个小师妹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婉清没有抬头:“阵纹和丹纹,在古法里本就是同源。阵是锁灵,丹是合灵,锁和合的理是相通的。”
小师妹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忽然,她手指猛地一顿,灵火灭了。
“师姐?”身旁的小师妹抬起头看她。
“嘘……”苏婉清竖起食指示意小师妹不要说话。
她闭眼凝神,指尖掐了一道灵诀,一丝极细的灵力探入石壁间的空气里。凌霄阁的溯音术,门内弟子都会,但能像她这样从虚空中剥出东西来的人不多。
很快,那丝灵力带回来一些东西。断断续续的,像是被距离和时间削去了大半,剩下的那两句模糊不清。
但苏婉清还是敏锐捕捉到了几个字眼,像是某个将死之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声响。
“……你……竟然修炼魔功……”
“……太清圣地……竟与魔族……”
苏婉清猛地睁开眼睛,脸色发白,整个人僵在那里。
小师妹见她一动不动,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又喊了一声:“师姐?师姐!”
苏婉清猛地回过神,指尖的灵火噗地一下重新亮起来,晃了两晃才稳住。她沉默了很久,长久的沉默让石室里的气氛也跟着沉了下去。
凌霄阁的弟子互相看了看,没说话。
“师姐,你怎么了?”小师妹带头开口,声音带着不安。
“以后,”苏婉清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遇到太清圣地的人,记得绕远些。”
小师妹和其它凌霄阁的弟子都愣住了。
“师姐,你……说什么?”
“我说,以后遇到太清圣地的人绕远一些。”苏婉清低下头继续研究阵纹。她没有解释,只补了一句:“别问为什么,记住就行。”
……
与此同时,庄小北借血遁符的力量,狼狈地摔落在一处隐蔽的石缝之中。先前被云清墨杀阵的血色丝线抽走大量灵力,他体内灵力被彻底掏空,浑身脱力,此刻便是随便来一名修士,也能将他放倒。
“云清墨……魔功……呵呵……”
他背靠冰冷石壁,扯出一声惨淡的冷笑,随即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几枚疗伤丹药吞下,立刻闭目就地打坐,抓紧时间调息恢复灵力。
另一边,无极圣地一众弟子,在约定的地点等候庄小北。左等右等,迟迟不见圣子归来,众人心里渐渐不安。
领头弟子姓庄,叫庄远,也是掌门亲传,是庄小北的师兄,修为五阶初期,性子沉稳,平时不爱说话。但此刻他也坐不住了,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转头对其他人说:“不能再等了,我去找师弟。”
“庄师兄,我跟你一块儿。”
“我也去。”
“我也去。”
众人都争抢着要跟着|去。
庄远点了两个人,几人顺着庄小北走的那条暗道小心翼翼往前摸索,一路来到了之前庄小北几人交手的地方。
走在前面的庄远脚下踢到一块碎石,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忽然被旁边石缝里的一点微光吸引了。
“咦,那是什么?”
他蹲下去,伸手从石缝里拈出一枚古玉珠子,色泽温润,触手生凉,品相极好。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捡到宝贝了?”另一个弟子凑过来。
“像是……安魂珠那一类的东西。”庄远掂了掂,“我也不太确定。”
“管它是不是,到时候给圣子看一看就知道了。”说话的人咧嘴一笑,“师兄,快收起来。”
庄远把珠子收进乾坤袋,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行人没有在此地久留,又循着云清墨与邹子豪离开的暗道方向继续往前探寻。
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岔道口忽然转出两个人影,一白一灰,一前一后。
是云清墨和邹子豪。
庄远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拱手:“云圣子。”
云清墨微微点头:“庄道友。”
“云圣子可曾见过我家圣子?”庄远没有绕弯子,“他进这条暗道之后,一直没有回来。”
云清墨偏头想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碰见过。两个时辰前,他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具体是哪个方向……在下倒没细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再找找,应该不会太远。”
庄远盯着他的脸看了两息。云清墨的神情坦荡,连嘴角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庄远收回目光,拱了拱手:“多谢云圣子。”
“不客气。”
云清墨侧身让开道,庄远带着两名弟子从他旁边走过去,脚步声急而稳,很快消失在暗道深处。
邹子豪站在云清墨身后,一句话没说,等那几人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低声开口:“圣子,他们要是找到了……”
“找到了也无妨。”云清墨继续往前走,“庄小北不敢说。”
他的声音像在聊天气,平淡得像池水。
……
与此同时,阵道崖内,一处较宽的甬道旁,几个太虚门弟子聚在那里,已经等了好几个时辰。他们脚边放着半壶水和几块干粮,谁也没心情再动。
一个瘦高个站起来踱了两步:“厉师兄怎么还不回来?”
另一个坐着的弟子低头擦剑,剑身已经被他擦得锃亮,但他还在擦:“他那人你还不知道,看到好东西就走不动道。指不定又在那个地方弄到什么宝贝了。”
嘴上这么说,但他擦剑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动起来,擦得更用力了些。
瘦高个没接话,其余几个人也都没再开口。不知道从哪儿灌进来的气流,把地上那半壶水的盖子吹得轻轻碰了两下,叮当,叮当。
谁都不会想到,他们的师兄厉天行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