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八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洛阳。
洛阳保卫战的胜利,已经过去了整整七日。城中欢庆的气氛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紧张而有序的战备工作。杨应龙虽然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但他心中清楚,完颜宗弼虽然败退,但金国实力尚存。他迟早会卷土重来。
十一月二十五日这天,杨应龙正在府中与吴玠、吴璘兄弟商议军务,忽然一名亲兵匆匆来报:“元帅,城外有一名自称金国使者的人,求见元帅。”
杨应龙微微一愣:“金国使者?又是谁派来的?”
亲兵道:“此人自称是金国皇帝完颜亶的使者,奉皇帝之命,前来拜会元帅。”
杨应龙目光一动:“完颜亶的使者?他派使者来做什么?”
吴玠在一旁道:“元帅,完颜亶此时派使者前来,莫非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杨应龙沉吟片刻,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名身着金国官服的中年男子,被带入了府中。他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目光锐利,举止间透着一股老练的官场气息。他见到杨应龙,拱手行礼道:“金国使者完颜昌,奉我大金皇帝之命,前来拜会杨元帅。”
杨应龙目光一动:“完颜昌?你是金国的太师?”
完颜昌微微一笑:“元帅好眼力。正是在下。”
杨应龙心中暗暗吃惊。完颜昌是金国的太师,官拜太师、领三省事,是金国朝廷中地位最高的文官之一。他亲自前来洛阳,必然带来了金国皇帝的重要旨意。
杨应龙不动声色,淡淡道:“完颜太师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完颜昌道:“杨元帅,在下奉我大金皇帝之命,前来与元帅商议一件大事。此事关系重大,在下想与元帅单独详谈。”
杨应龙看了吴玠、吴璘一眼,两人会意,拱手退出了府中。杨应龙道:“完颜太师,现在可以说了。”
完颜昌压低声音,缓缓道:“杨元帅,我大金皇帝完颜亶,决定对完颜宗弼动手了。”
杨应龙目光一凝:“哦?皇帝陛下终于下定决心了?”
完颜昌点头道:“正是。完颜宗弼拥兵自重,屡次擅自兴兵,早已引起皇帝陛下的猜忌。此次他率十五万大军南下,攻打洛阳,又是擅自行动,未经皇帝陛下同意。皇帝陛下对此极为不满,决定削夺完颜宗弼的兵权,将他召回上京问罪。”
杨应龙沉默良久,缓缓道:“完颜太师,皇帝陛下要对完颜宗弼动手,这是金国内部之事。你为何要来告诉我?”
完颜昌道:“元帅有所不知。完颜宗弼在太原拥兵自重,手下有数万精锐。皇帝陛下虽然想削夺他的兵权,但若强行下令,恐怕会引起完颜宗弼的反抗。所以,皇帝陛下想请元帅帮忙,共同对付完颜宗弼。”
杨应龙目光闪烁:“皇帝陛下想让我帮忙?怎么帮?”
完颜昌道:“皇帝陛下希望元帅能率军北上,攻打太原。只要元帅率军攻打太原,完颜宗弼便不得不分兵应对。到那时,皇帝陛下便可以从容下令,削夺完颜宗弼的兵权。”
杨应龙沉默良久,缓缓道:“完颜太师,皇帝陛下的提议,确实有诱人之处。但杨某与金国是敌非友,我为何要帮皇帝陛下对付完颜宗弼?”
完颜昌道:“元帅,完颜宗弼是元帅的敌人,也是皇帝陛下的心腹大患。若元帅能协助皇帝陛下除掉完颜宗弼,皇帝陛下愿意与元帅议和,永结盟好。届时,金国不再南下侵犯中原,元帅也可以安心经营中原,成就一番大业。”
杨应龙沉吟片刻,缓缓道:“完颜太师,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时间考虑。请太师在洛阳多留几日,容我细细思量。”
完颜昌点头道:“元帅所言极是。在下便在洛阳等候元帅的答复。”
杨应龙命人安排完颜昌在城中住下,然后召见虞允文、吴玠、吴璘等人,将完颜昌带来的消息告诉他们。
虞允文听完,沉吟道:“元帅,完颜亶要对完颜宗弼动手,此事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一个机会。若完颜宗弼被削夺兵权,金国内部便会陷入混乱。我们便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扩大战果。”
吴玠也道:“元帅,虞先生所言极是。完颜宗弼是金国最能打的将领,若他被削夺兵权,金国便不足为虑。我们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协助完颜亶,除掉完颜宗弼。”
杨应龙沉吟道:“完颜亶的提议,确实有诱人之处。但我们也必须小心,完颜亶可能是在利用我们。他可能想让我们与完颜宗弼自相残杀,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虞允文道:“元帅所言极是。完颜亶此人,心机深沉。他提出与我们合作,必然有其深意。我们不能轻易相信他。”
杨应龙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所以,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一方面,我们可以与完颜亶合作,共同对付完颜宗弼。另一方面,我们也要防备完颜亶在背后捅刀子。”
他沉吟片刻,道:“传令下去,派人密切监视完颜昌的动向。同时,派出密探,打探太原的虚实。若完颜宗弼确实陷入困境,我们便可以考虑北上,协助完颜亶对付他。”
虞允文领命而去。
然而,杨应龙并不知道,完颜昌此次前来洛阳,除了传达完颜亶的旨意之外,还有一个更加隐秘的目的。他奉完颜亶之命,要在洛阳城中安插眼线,密切监视杨应龙的动向。若杨应龙有任何异动,立即飞鸽传书,禀报完颜亶。
完颜亶虽然想与杨应龙合作,但他并不信任杨应龙。他担心杨应龙会趁机扩张势力,威胁金国的安全。所以,他派完颜昌前来洛阳,一方面传达旨意,另一方面,也是要摸清杨应龙的底细。
与此同时,南宋朝廷内部,也正在酝酿一场针对杨应龙的阴谋。
十一月二十八日,临安。
赵构在御书房中,召见秦桧,商议军务。秦桧道:“官家,臣收到消息,杨应龙与吴玠兄弟联手,在洛阳城下大破完颜宗弼十五万金兵。完颜宗弼败退太原,元气大伤。”
赵构目光闪烁:“杨应龙又赢了?他倒真是厉害。”
秦桧道:“官家,杨应龙虽然赢了,但他与金兵两败俱伤,实力也受到了损耗。这正是我们出手的好时机。若官家能派兵北上,趁杨应龙元气未复之际,一举消灭他,中原之地,便是官家的囊中之物。”
赵构沉吟良久,缓缓道:“可是,我们与杨应龙已经达成了停战协议。若朕撕毁协议,派兵北上,恐怕会遭到天下人的非议。”
秦桧道:“官家不必担心。杨应龙占据中原,自称‘大汉忠义军大元帅’,本就是叛逆。官家派兵讨伐叛逆,名正言顺,天下人不会非议。”
赵构沉吟良久,缓缓道:“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朕担心,若我们派兵北上,完颜宗弼会趁机南下,攻打我们。”
秦桧道:“官家不必担心。完颜宗弼刚被杨应龙击败,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力南下。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先消灭杨应龙,再对付完颜宗弼。”
赵构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朕便听你的。传令下去,命张俊率十万大军,北上讨伐杨应龙。”
秦桧拱手道:“官家圣明。”
然而,赵构并不知道,他的决定,已经被杨应龙安插在临安的密探,悄然看在眼里。
十二月初一,杨应龙收到了密探的飞鸽传书。他看完信,脸色变得极为凝重。他没想到,赵构居然会撕毁停战协议,派兵北上,试图趁他与金兵两败俱伤之际,坐收渔翁之利。
他沉默良久,缓缓道:“赵构啊赵构,你终究还是选择了背信弃义。你难道不知道,完颜宗弼虽然败退,但金国实力尚存。你若派兵北上,只会让金国坐收渔翁之利。”
虞允文站在一旁,同样面色凝重:“元帅,赵构派张俊率十万大军北上,来势汹汹。我们刚刚与金兵大战一场,元气未复。若张俊此时来袭,我们恐怕难以招架。”
杨应龙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形势比我们预想的更加严峻。赵构背信弃义,完颜亶又心怀鬼胎。我们面临腹背受敌的困境。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破解这个局面。”
他沉吟片刻,道:“虞先生,传令下去,派人密切监视张俊的动向。同时,我们要想办法,破坏赵构与完颜亶之间的合作。”
虞允文道:“元帅有何妙计?”
杨应龙目光一闪,缓缓道:“赵构与完颜亶的合作,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础上。只要我们让他们之间产生猜忌,他们的合作便会土崩瓦解。”
他顿了顿,继续道:“虞先生,你替我写一封信,送给完颜亶。信中说:杨某得知赵构派张俊率十万大军北上,试图趁杨某与金兵两败俱伤之际,坐收渔翁之利。杨某想提醒皇帝陛下,赵构此人,最擅长的就是背信弃义。他今日能背叛杨某,明日也能背叛皇帝陛下。若皇帝陛下与赵构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虞允文道:“元帅,这封信,完颜亶会相信吗?”
杨应龙道:“完颜亶此人,疑心极重。他看到信后,必然会重新权衡利弊。他知道,赵构与完颜宗弼勾结,是引狼入室。他可能会怀疑赵构的诚意,从而动摇与赵构合作的决心。”
虞允文点头道:“元帅所言极是。在下立即写信。”
杨应龙点了点头,目光深邃。他知道,这场博弈,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必须在赵构与完颜亶之间,制造更多的猜忌和矛盾,才能破解眼前的困局。
然而,他并不知道,一场更加凶险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